不是认识,而是见过。
楚衔兰纠结许久,才定定道:“季道友,你听说过……千年之前,南苍皇室曾有一位受人尊敬爱戴、身负天灵根的先太子吗?”
这座金像,不就是按照先太子的相貌来塑的么?
从动作到神态,每一处都完全相符。
自从看过千年前的记忆幻象以来,楚衔兰就对那段被所有人忘却的过往念念不忘,可惜地灵始终不曾苏醒,哪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先太子的线索?
“你说,先太子?”
季扶摇愣了一下,南苍皇室出过许多个“先太子”,她当然不可能对每个前辈都留有印象。但毕竟天灵根的特征实在太过突出,记忆里,自己好像真的在哪本不允许观阅的典籍里见过一笔。
年幼时季扶摇被困于宫中,母亲常常带她去往藏书阁解闷。有一次,她因贪玩不小心触发了藏书阁的禁制,被关入一间狭小的密室。
那间密室里摆满卷轴和书籍,她随手抽出一本,书脊赫然写着三个字——
罪人册。
顾名思义,记录着皇亲国戚的罪状。
走火入魔屠戮同门、勾结妖族泄露机密、觊觎禁术残害至亲、弑君,陷害……诸如此类,南苍皇室种种不可外扬的丑闻,都被隐秘记录在这里。
当年的季扶摇年纪尚小,面对这些外界不知的奇闻轶事,心中的好奇比敬畏要多,不由看得入了神。后来母亲找到她时,千叮万嘱莫要将今日见闻告诉任何人,从那以后,随着时间流逝,她也淡忘了那间密室。
季扶摇沉吟片刻,道:“天灵根……我的确知道一位,但他并不受人尊敬,正相反,他……是被皇室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
“罪人?”楚衔兰一怔。
“嗯。”
季扶摇按了按眉心,沉声道:“因为先太子曾犯下一桩令修仙界众皆不齿、绝难容忍的罪行——他与妖族结合,执意诞下半妖子嗣。”
在罪人册的记录里,这名先太子偏执成性,因为出生就拥有天灵根,便自以为是天选之人,疯狂追求“真龙”的存在,最后陷入魔怔。
为了达到复苏真龙的目的,先太子明知半妖血脉阴邪肮脏,也不惜与妖王之女私通,令皇室颜面尽失,修仙界哗然!
“册上提到,他的性情暴戾喜怒无常,视天下子民如草芥,对身边下属动辄打骂,皇室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当年的事压下去……”
楚衔兰越听越感到惊愕。
他想起幻象里那个月色下温柔回眸的背影,记忆中那样温和的人,会性情暴戾?会打骂下属?
——更不用说。
追求化龙,渴望真龙现世的,不是那个恶心巴拉、弄出戾气的老妖王吗?
南苍皇室罪人册之中的记录与印象里相差过大,万万没想到居然全是歪曲事实的说辞,楚衔兰越想越迷,几乎要季扶摇怀疑记错了,或是弄混了。
楚衔兰心中泛起惊涛骇浪,追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个……”
幼年的记忆零散,能想起来这么多已算难得,太详细的内容,季扶摇的确记不太清了。
“季道友,劳烦你仔细回想,试试还能不能记起先太子的姓名?他的名字之中含有一个单字——离散的‘离’。”
季扶摇喃喃道:“离……离……不对,并非离散的‘离’,而是……黎明的‘黎’吧。”
季黎。
楚衔兰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原来不是同一个字。
他又望了一眼先太子金像,若季黎真是罄竹难书的罪人,为何会有人为他塑神像、修庙堂?为何会有人希望他受人跪拜供奉香火?
重要的是,那个带来神像的修士又是谁?
难道……是师祖?会是指月真人吗?
楚衔兰只觉千年前的事情愈发扑朔迷离,必须回去找师尊商讨一下。
正当这时,庙外蓦地涌入一阵凄厉至极的嚎叫,仿若野兽嘶吼,楚衔兰与季扶摇对视一眼,转身冲向外面。
而后,纷纷面露骇然之色。
一道状若癫狂的身影横冲直撞。
不知为何,季承安如同疯了一样大喊大叫,跑来跑去,对着空气挥剑劈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围攻他。
“承安!”季扶摇喝道。
听到这声呼唤,季承安如同野兽般喘了几口气,缓缓回头,额头青筋暴起,眼珠向上翻白,涎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看清他脸的那一刹,楚衔兰心里猛然咯噔一下。
下一秒,季承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二人狂奔,身法诡异,没有半点犹豫地挥剑劈来。
两人轻巧闪身避开。
然而季承安并没有重新追上来,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原地打转,暴戾的发出啊啊尖叫,在空荡的悬崖里格外刺耳。
但是很快,他又把武器一丢,跪在地上磕头,怪笑,痛哭。
“别丢下我……对不起……哈哈哈哈!对不起……”
他平白无故做出这种举动,如同看见了不存在的幻象,季扶摇忽然想起昨日在寺庙里……她确认自己没有看到神像眨眼,毕竟那真的只是一座普通的神像而已,怎么会眨眼呢?
季承安却咬定那双眼睛睁开了!
季扶摇默念清心术法,掌心覆在季承安的额头,催动灵力涌入,楚衔兰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抬手调动木系灵力为他治疗。
可是,不起作用。
不过瞬息的功夫,季承安已经脸色发紫,毫无知觉地瘫在季扶摇怀里。
竟像是要不行了。
“承安,承安?”季扶摇焦急地探知他的情况,脉象十分微弱,从经脉到丹田都一片紊乱,“你别吓姐姐……”
与此同时的另外一边,卫一苏醒过来,他睁眼看见这一幕,绝望担忧之色迅速爬满整张脸庞。
“……唔!殿下!”
捆仙索限制了卫一的行动,他无法动弹,以极其难看别扭的姿势在地面扭动,牵动伤口磨得血淋淋的,即便如此,还在不管不顾地试图靠近季承安,仿佛跨越刀山火海一般。
“大殿下,三殿下!我能,让属下来!属下……”
一声声,沙哑嘶鸣。
楚衔兰反应了一秒才意识到这声三殿下是在叫自己,他跨过去把卫一从地上扯起来,“你能救他?”
卫一红着眼睛,奋力点头。
楚衔兰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那种极致的紧张不是伪装,立刻撤手解除了卫一身上的捆仙索。
心中幽幽一叹。
这个影卫没那么简单,好几次的行为都过于反常,必定知道些什么。
卫一连滚带爬扑到季承安身边,把储物囊里的瓶瓶罐罐倒出来,一枚鲜红色的小丹药塞入季承安喉咙深处,然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得就像安慰小孩子那样,把少年抱在怀中。
“小安,没事,没事了……”
吞下红丸以后,季承安的面色奇迹般恢复红润,而卫一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内心悲凉至极。
因为他明白,他最不愿面对的事,就要来了。
第210章 来了,就是北冥人(二合一)
影卫没有再隐瞒。
他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
太子所设下棋局,比他们设想的还要更早。
从最开始卫一主动给季承安提供太子挖幼童灵根的线索开始,就是季冉的计划。
太子等待时机,以季扶摇为饵,诱使先皇在临终前说出天子剑的线索,再以弑君罪名逼她逃出皇宫,踏上寻找天子剑的逃亡之路。
而季承安的性情冲动,既已因挖灵根一事对太子心生疑窦,就必定会选择在先皇死去后协助季扶摇逃脱。
届时,被太子安插在季承安身边的卫一便派上了用场。
季冉要求卫一跟在季承安与季扶摇身边,定时向他汇报姐弟二人的行踪,待他们找到天子剑的下落,便抢夺天子剑,并带回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