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安黑着脸,站在大殿中央。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太乙宗的高层都对此事感到难以置信,所以表面上说是捉拿关押,其实只是稳定妖族情绪的手段,目前为止季承安的嫌疑最大,眼下事情尚未明晰,调查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
戒律长老清了清嗓子:“天霞阁亲传弟子季承安,千凝寒铁失窃当晚,你身在何处,又做了些什么?”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季承安身上。
“你说什么……?”
季承安先是呆滞了一下,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之所以被押到戒律堂,是因为……被当成了偷东西的窃贼!
一瞬间,奇耻大辱四个字,几乎要刻在脸上。
季承安能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射了过来。
有审视,有怀疑,还有鄙夷。
他脸上的迟疑瞬间被怒火取代,转而指着戒律长老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这老头莫要血口喷人!本殿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大殿安静,只回响着他的吼声。
戒律长老神色气息微沉,手中拂尘轻轻一震。
随着他的动作,磅礴而厚重的灵力如无形山岳朝着下方的人碾压而去。
“唔——!”
季承安忽觉丹田处传来阵阵刺痛,体内的灵力被瞬间死死压制。
瞳孔震颤,双腿一软,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匍匐跪地。
“无规矩,不成方圆。”声音自上方沉沉压下,不怒自威:“戒律堂乃宗门重地,凡我太乙宗弟子,不得放肆。”
见此,守在一旁的戒律堂弟子流了滴冷汗。
往日弟子们惹事,戒律长老虽每次都吹胡子瞪眼,到头来也无非抄个百八十遍宗门戒律,或是闭关思过这类不轻不重的惩罚,极少像这样将人压得跪地不起。
这一回,长老怕是动真格了。
大殿内,只剩下季承安急促粗重的喘息声。
裴方安微微蹙眉,见他是真的状态不对,想起季承安身上的伤还未愈,怕是撑不住多久,适时以退为进,“长老且慢,不妨先听他一言。”
闻言,戒律长老手中拂尘轻挥。
季承安身上的压力顿时一卸,他的面色已是印堂发黑,双眼充血,阵阵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却也不敢再发作。
“我……我从未做过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偷皇兄的东西!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对,有人要害我!!”
琼澜啧了一声,“全宗门上下,只有你的血才能打开存放千凝寒铁的储物囊,你的护卫又恰好出现在集市,哪有这么多巧合?”
“什么?”季承安顿了顿,显然不知道这回事。
“带上来。”戒律长老面色不变,又朝侧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两名弟子应声上前,押着一人走进堂中。
戒律长老目光锐利,“此人是你的随从,他昨夜事发时曾出现在集市主帐附近,你可知情?”
季承安看到卫一的瞬间,脸上的表情都冻住了,错愕地道:“卫一?”
这家伙好端端的跑去集市做什么!?
卫一被押到堂中央,垂着头,声音低沉嘶哑:“属下无能,殿下,抱歉。”
这一声“抱歉”,听得季承安心头一跳。
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
第32章 审讯季承安
季承安眼底泛起异常的血红,呼吸急促,抬脚便狠狠踹在卫一胸口!
卫一闷哼一声,默默从地上爬起,他也明白影卫擅自离岗,完全是形同失职,不敢轻易言语。
可是卫一还没重新跪稳,面前的季承安已然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扬手就扇了一巴掌。
“啪!”
哪怕卫一带着面具,也拦不住鲜红的血痕顺着面具边缘渗出。
裴方安的脸色变了,沉声呵斥道:“季承安,住手。”
虽说主仆之间的事外人管不着,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分场合动粗实在有失体面。
这番举动太过暴戾,下手又重,裴方安的语气隐隐失望,“承安,你既已入了天霞阁,就该知道行事当有分寸。此举成何体统?”
季承安只得咬咬下唇,松了手。
“……弟子遵命。”
“就是嘛,戒律堂又不是发威的地界,别忙着揍人,先让他说说自己都做了什么。”炼器长老撑着下巴嘟囔,看向影卫。
卫一抹了抹脸上的血,费力组织语言,“殿下在白日擂台赛,受伤。属下心中,担忧。就想着,寻些上好的,止痛丹药。能让四殿下,睡得,安稳些。”
“先问过,百草堂的医修。她说,雷火伤,宗门丹药,见效慢。集市的妖族灵药,效果,更好。”他断断续续地表述,“故而,才擅自离开,去,集市寻药。”
影卫惦记着主子在擂台赛上受的伤,想替季承安找些上好的止痛丹。
先去询问了百草堂医修,对方告诉他,这伤是雷火所炸,宗门炼制的寻常丹药见效迟缓,妖族的灵药效果更好,建议卫一去集市购买,卫一急于让主子减轻痛苦,没来得及禀报季承安就擅自离开百草堂。
卫一的表达实在笨拙,众人勉强拼凑下来,总算理清了大概意思。
一阵沉默。
在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瞬间意识到其中的古怪之处。
灵宠突然爆发的混乱,被指示前去集市的影卫,季承安的反应。
一切太过巧合。
魏烬率先打破沉默,“是谁让你去的?百草堂的哪个医修?”
“负责,照料殿下,伤势的医修。”
“她名为……乔语。”卫一说着,眼睛却没看魏烬,反倒始终担忧地瞟向一旁的季承安。
总觉得,殿下不太对劲。
季承安自刚才起就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呼吸越来越急躁,胸腔剧烈起伏,原本只是隐隐泛红的眼底,蔓延着不断增多的红血丝。
“嗬……嗬……”
“承安?”裴方安察觉到不对,“你怎么了?”
季承安抬起头时眼神涣散,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神情带着一种莫名的敌意,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热……好热……头好疼……”
“不是我……是她……她是医修,一定是她,偷了我的血……要害我……”
话音未落,季承安发出一声凄厉嘶吼:“啊啊啊!”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一转眼,季承安双手疯狂地捂着头原地摇晃了几下。
他像是疼痛难忍,猛然拔出本命剑,红着眼大喊一声,不管不顾地朝着离他最近的两名戒律堂弟子扑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心!”有人惊呼出声。
谁也没料到季承安会忽然发狂。
毕竟是金丹初期的全力一击,那两名遭受攻击的弟子在震惊之余仓促抵挡,还是被震得手臂发麻,其中一人的手臂被剑光掠过,鲜血霎时喷溅而出!
季承安扑了个空,再次挥剑跌跌撞撞胡乱挥砍,痛苦地大喊:“你们……你们所有人!表面恭顺,背地里都瞧不起我!觉得本殿下不过是仗着出身而已,觉得我是个废物!是个永远比不上皇姐皇兄的庸才!”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臆想,剑尖胡乱指向四周脸色各异的众人。
“凭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太乙宗……哈哈哈,连太乙宗也看不起我!霁雪仙君不收我……你们都笑我吧!都在嘲笑我这个表面风光,上赶着拜师都没人要!”
魏烬莫名看的想笑,“他干嘛呢?吃吐真药了?”
裴方安没心情打趣,季承安的状态绝非情绪失控所导致,即刻施下一道清心咒,压低声调安抚:“承安,你先冷静……”
然而清心咒并没有发挥效用,季承安脸上扭曲出一个冷笑,望向自己名义上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