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泉流奔涌呼啸,一道波光粼粼的水幕在烈日下破空而出。
这是货真价实的水系剑气!
楚衔兰愣愣道,“师尊,我好像真的能使用这股灵力。”
话音刚落,又一道截然不同的草木灵气涌入丹田。
下一瞬,楚衔兰视野忽然明亮,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在无限延伸,灵台四周每一株灵植的脉络和颤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以往修炼时虽能隐约感知到草木灵气,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具体。
水、木、金。
这两种与他本应毫无关联的灵力,与他体内的金灵根和谐共存,流转自如。
“你也能这样?”楚衔兰转头看向花灵。
花灵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挠挠下巴,“人家就是……大发慈悲把灵力借给你玩一下嘛,哈,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自从第一眼少年时,花灵就隐约感知到对方身上有股很舒服的亲近气息,但一直没搞明白缘由,这才总缠着楚衔兰胡闹。
现在被雪灵一语道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但她才不会老老实实承认呢,不然岂不是显得她比雪灵迟钝啊!
“你们是怎么做到啊?”楚衔兰疑惑地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天地之灵的力量,本来就能这样借给其他人吗?”
雪灵摇头,“他……不行。”
“他”指的是弈尘。
“其他人也不行吧,我在幽心谷见过那么多修士,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花灵说。
弈尘想了想,随即就带楚衔兰前往了指月真人所在的山峰。
躺在屋檐上晒日光浴的指月真人被迫睁开眼,差点因为起床气抬脚给这俩师徒一个回旋踢。
但她忍住了,随手往楚衔兰的手腕上一搭。
“啊哟,你挖别人灵根了?”
楚衔兰:“……”
也不怪指月真人的想法离谱。
毕竟这种事儿一般只有掠夺他人的灵根能够做到,这种手段阴毒残忍,为仙门正道所不容。
可叹的是,这般丧尽天良的行径,往往会落在孩童身上。灵根初成的幼童没什么反抗能力,容易被邪修盯上,楚衔兰过去下山历练时,就曾耳闻偏远村落发生过这般惨事。
弈尘出声道:“是从天地之灵身上借用的。”
指月真人敲了敲桌子,瞅了一眼坐在桌上啃点心的两个小灵,有些纳闷。
“借用?灵根哪能借来借去,又不是萝卜,想拔就拔想插就插。”
好神秘的比喻。
楚衔兰沉默,就算是萝卜,也不能想拔就拔想插就插吧。
指月真人本是不太信的,但眼前的事实却又的确证明了如此,在花灵和雪灵尝试收回各自灵力之后,楚衔兰体内多出来的水木属性灵力也随之消退了。
“奇了。”指月真人咂舌。
“我记得,小衔兰的灵根,天生是有些缺陷的吧。”她稍作沉思,提起另一件事。
楚衔兰眼神暗了暗,垂眸应道,“是,师祖。”
这件事平时不去想还好,一旦想起,还是难免会有些失落。
其实作为器修谁不想拥有自己的本命武器呢,若是能亲手锻造出一柄契合自身的本命剑,那该是何等的成就感。
弈尘的目光掠过少年低垂的睫毛,注意到对方情绪一瞬的黯然,单手轻轻落在弟子的肩背,顺着脊线往下顺了顺。
楚衔兰的肩膀抖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喂,我这还在正经分析呢,师徒情深也分个场合行不行?”指月真人莫名其妙有种被闪瞎的感觉,瞥了自家徒弟一眼,她是不是也要摸摸弈尘的背才能融入这个家?
算了,那恐怕会拆散这个家。
“咳!”楚衔兰差点呛死过去,心里淡淡的伤感都被泯灭了,“话说师祖,您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指月真人:“我怀疑,这其实不是灵根缺陷,而是某种特殊体质啊。”
此言一出,楚衔兰微微加快了呼吸。
“这世间的特殊体质本就千奇百怪,大多都是独一无二的孤例。”指月真人缓缓道,“天地之灵只愿亲近心性澄澈之人,它们愿意主动将力量借给你,也许是因为你的体质,本就对天地之灵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呢?”
指月真人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稀奇古怪特殊体质修士不在少数。
什么百毒不侵啊跟妖兽交流啊过目不忘啊啥的,属于是天道赐福,可遇不可求。
当然,天道老儿也没那么善良,并非只会赐福,时不时也会赐衰。
比如她曾见过一个自带招虫体质的修士,走到哪儿虫蚁跟到哪儿,无奈之下索性养了一堆灵虫,从剑修转行御虫师。
“天道给你开一扇窗,指不定就顺手把你门给钉死了,所以你才不能使用任何武器,”指月真人一摊手,“但目前来看,你这体质是福非祸。既能享受单灵根的修炼速度,又能借用多灵根的灵力变化,这是多少修士想破头也想不到的美事啊。”
楚衔兰惊愕了半晌,才真正消化这个信息。
不是他天赋有缺,只是修炼道路有所不同?
顿时,楚衔兰的眼神都清亮了许多,正想说什么,指月真人那边又开口了。
“但是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这种情况我之前从未见过,但往后如何,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这两股灵力嘛来得突然,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就深谙一个道理——”
指月真人眼珠子一转,对小徒孙勾勾手指。
楚衔兰洗耳恭听。
“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怎么会!好神奇!”
第85章 恍然
回玉京阁的路上,楚衔兰询问花灵和雪灵,“将灵力借给我,会不会对你们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会啊,”花灵嘴里叼着从指月真人那儿顺来的点心,“天地之灵的躯体好比一个容器,只要四周灵气充裕,就有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进入我们的身体。但容器大小终究有限,多余的灵气我们无法吸收也无法吐纳。”
她舔了舔指尖的残渣,继续道:“所以,我们本来就会用各种办法消耗灵气,比如我之前搞的那些花海幻境啦,呃,还有这家伙,一天到晚都在下雪,”花灵指了指雪灵,“这都算是消耗灵气的法子,不然憋着多难受。”
楚衔兰问:“可是你不是说自己很虚弱吗?连根都被烧断了。”
花灵闻言浑身一震!
糕点差点喷出来,冷汗从额头上徐徐冒出。
惨了,说漏嘴了!
从裴方安那儿骗来的高阶材料实在是太补,她完全忘了自己还顶着病秧子人设,还靠着“灵力散尽、即将嗝屁”的八字真言,在楚衔兰这儿骗吃骗喝呢!
灵生危机!
花灵眼珠子慌乱地转了转,手里的点心瞬间不香了,小身板缓缓飘到地上。
捂着胸口,气若游丝。
“哎~呀……说、说太多话,消耗过大……人家~忽然不~舒服……”
雪灵坐在楚衔兰肩头安静地看着她表演,忽然小声开口:“她从裴师伯那里……”
“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花灵就垂死梦中惊坐起,一把拽住雪灵的胳膊,眨眼就飞快溜出去老远。
两个吵吵嚷嚷的小东西跑了,四下寂静,只剩师徒二人。
月光洒下来,道路旁的白梨树静立在暮色里,一层皑皑白雪附在枝桠,远处玉京阁的轮廓在夜幕中忽隐忽现。
这条路楚衔兰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尽头,他背着手,开口时语气轻快:
“师尊,原来我的灵根没有缺陷。”
尾音勾着笑意,像冰层下终于涌出的春泉,漫过心头积年的冻土。
少年侧过脸,月光折射在他鼻尖,灵气十足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眉下那点小痣也颤了颤,漂亮的眼眸像是把碎星揉碎在其中,微微闪着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