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衔兰清清嗓子。
“其一,管住眼睛。尽量别跟妖族对上眼神。”
“师兄,为啥啊?”立刻有弟子好奇发问。
明明之前来太乙宗的云游者就挺好相处的嘛。
楚衔兰叹气,“有的妖族性子暴,比较野性,眼神对上就要发起对战。”
“噢噢……”这么莫名其妙。
“其二,管住手。看见妖族不要随便上手去挼,不管那些毛绒绒的耳朵尾巴有多可爱,切记,看看就好。”
弟子们纷纷点头。
“其三,按住躁动的心。不要随便乱捡妖族回门派。也别轻易相信那些看着可怜巴巴的妖族——递任务别接,给吃的别吃,塞东西别要,借钱更是不行,随便凑过来说话也少搭理……”
絮絮叨叨交代完这些事宜,楚衔兰才挥手遣散弟子,独自走到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推开。
……说来也怪。
他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与师尊独处了。
自从上次蛊毒发作,那晚的记忆就时不时冒出来。楚衔兰试过像以前那样强行洗脑忘掉,然而并没有任何卵用,印象实在太深刻。
之前还想不明白。
师尊为什么会拒绝更保守的神识双修,反而选了那种……尴尬的办法。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楚衔兰在这方面的知识实在贫瘠,被祝灵面无表情地科普完基础常识后才明白——神识双修远比肉体上的接触还要亲密得多。
“你刚才说,神识双修寻常只在情感极好亲密无间的道侣之间发生??”
承受当头一棒,楚衔兰的脑袋裂开。
祝灵:“是啊,都神识双修了,那不就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咳!”楚衔兰直接被呛着了。
自己不知道就算了,师尊见识多广,恐怕对这方面的常识早有了解。
那么。
在师尊眼里,他当时主动提议神识双修,岂不是等于原地求婚?!
哈……好想离开这个美丽的人世间。
楚衔兰正对着脚底胡思乱想,面前的门忽然轻轻开启。
“站在门口做什么?”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呃,弟子方才在想些事情。”楚衔兰抬起头。
两人对视,弈尘并未像往常那般移开视线,反倒是楚衔兰先撑不住了,不自然地错开了眼睛。
……唉。
他不会要一直这样做贼心虚下去吧?
楚衔兰一尴尬就忍不住说些有的没的,“师尊,马上就快到云天城了,泊舟后,弟子会去安排皇城司报备,裴师伯那边或许还有别的吩咐……”
“累了么?”
待他话音稍顿,弈尘开口问道。
楚衔兰一愣,手里被塞了一块饴糖。
他低头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咀嚼,心道,为什么师尊身上总会带着甜的食物,这明明也不是师尊喜欢的口味。
弈尘望着徒弟鼓起来的腮帮子,看了一会儿,眉眼之间柔和些许,声音还是淡淡的,“余下杂务不必再操持,为师已交代裴师兄换人接手,且进来休息片刻。”
楚衔兰:……“啊?”
突然被告知原地下班,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可弈尘已经向前走了,只能跟在师尊身后进入了舱室。
灵舟内部的舱室施加了空间阵法,比外界看起来还要宽敞许多倍,阳光透过雕花窗框照进室内,外部是万里高空,房内干燥温暖。
花灵和雪灵趴在窗边晒太阳,呼呼大睡。
灵舟的每一间房,都可根据修士喜好修改布局。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里的布置和玉京阁有些相似,楚衔兰抽了把凳子坐下,一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而且……总觉得,师尊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同,他一时说不清,师尊依然话少,可就是有种微妙的……变化。
楚衔兰的视线逐渐飘移,弈尘坐在对面,手撑在额边,随意翻看着一本书卷。
搁在书页上的手骨修长好看,只可惜上面的疤痕实在狰狞显眼,就像完美无瑕的玉器裂开了似的。
按照修仙者的体质而言,普通的皮外伤不会留疤,即便不慎留疤,也能找医修消除干净。
“师尊,您手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
第93章 喵喵喵
楚衔兰凝视着那些伤痕,回过神,问题已脱口而出。
这个疑惑其实在他心里埋了很久,可一直没有问过,因为总觉得,师尊不会回答。
弈尘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扫了一眼那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半晌没有言语。
是在被指月真人带回太乙宗之前的事了。
弈尘曾经历过一段颠沛流离,被人追杀的日子,那时候修仙界对半妖的仇恨达到了顶峰,他已记不清具体是何人对他下手,只依稀记得伤他的是某种对半妖的特制武器。
这些触及身份的话题,弈尘本不该提。
可现在,他也不愿对弟子说谎。
“是为师年幼时所受的伤。”弈尘最终只是这样说道。
楚衔兰皱起眉,毕竟他也有过不太好的幼年经历,随即意识到自己或许触碰了对方不愿提及的过往,有点后悔,垂下了眼。
“抱歉师尊,是我多嘴了。”
“没有。”
见他神色低落,弈尘轻轻摇头,将话题不着痕迹地转开,“五岁之前的事,你还是想不起来吗?”
说起自己的事,楚衔兰倒是没什么心理障碍。
他用手撑着脸,思索着答道:“没什么头绪。不论弟子再怎么努力去回想,也始终没有印象,师尊,您说,寻常没有记忆的人,多半连自己的名字也忘了,我为何又会记得呢?”
不仅记得楚衔兰,还记得楚离,偏偏记不起它们从何而来。
“你……想去寻找自己的家人吗?”弈尘眼眸闪烁,良久,才迟迟开口。
楚衔兰几乎没犹豫,便摇了摇头。
“不了吧,且不说他们还在不在世,即便在,这么多年过去,缘分怕也淡了,况且,玉京阁就是我的家,更没必要再去寻什么……别的家人。”
他没那么多伤春悲秋,修真界这种地方孤儿满地走,生死离散寻常,父母双全反倒是少数。
弈尘听着,紧绷的指尖松了松,看向少年的眼神也沉淀了淡淡的温柔。
“嗯,”他应了一声,“玉京阁永远会是你的家。”
他想,若是在楚衔兰五岁之时,或是更早便将他带回玉京阁,妥帖地养在身边,也会少受许多无谓的苦楚。
“——轰隆!”
而就在这时,整个灵舟猛地震了一下。
“怎怎怎么了啊!”花灵从梦中吓醒,从桌子一蹦三尺高。
雪灵也迷迷糊糊擦了擦眼睛,飘到楚衔兰肩膀上。
“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楚衔兰有种不好的预感,起身往外走。
花灵飞了过来,“人家也要一起看热闹~”
天地之灵可以自主隐匿身形,既不被外人所看见,楚衔兰也就由着她们了。
灵舟的甲板上已是一片嘈杂。
不少弟子聚在船舷边讨论着什么,满脸惊疑不定的神色。
楚衔兰快步走到栏杆旁,顺着众人视线望去。
原本还空无一物的右侧空域,此刻竟悬停着一艘巨大的黑色妖舟。
船身附着巨兽骸骨,泛着暗金流光的阵法图腾在四周隐隐流动,气势磅礴,威势迫人。
“龙骨妖舟?发生什么事了?”
楚衔兰一眼就看见萧还渡也在甲板上。
萧还渡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我也刚出来。”
一个知情的弟子匆匆跑来,怒气冲冲道:“楚师兄!那艘妖舟刚才故意撞我们!!”
“啥??”萧还渡挑眉。
话音未落,巨型龙骨妖舟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