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竟玄浑身一颤,震声道:“多谢义父!”
“……”弈尘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其他亲传听得一脸懵:……所以我们也要喊义父吗?
待气浪稍散,不少人依旧惊魂未定,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在被彻底毁坏的宴会场中间——一只宛如炽魔的狰狞巨兽四脚着地,它双目如烈日,状若癫狂,口鼻喷吐间火星四溅,使得周遭温度节节攀升。
“这、这是……敌袭?!”有人惊讶道。
“哈哈哈哈哈哈——!”
毫不掩饰的哄笑声从不远处爆发。
妖族们不知何时远离了被波及的场地,像是觉得他们的反应很好玩,捧腹大笑起来。
有人反应过来,指着对面的妖族大怒,“你们搞的什么鬼!莫不是要在此地撕破脸皮,公然对人族开战不成?!”
“当然不是。”
夜色下,一抹高大黑影立在巨兽头顶。
男人的嗓音自高处落下,听着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低沉的威慑力。
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阴冷晦暗的灵力威压就压过全场,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
“参见吾王!”
下方所有妖族皆是神色一肃,纷纷下跪行礼。
——妖王,冥巳。
冥巳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他脸上覆着鎏金面具,抬眼环顾四周破败的景象,似乎很是惊讶。
“咦?看来是本王来迟了。这宴会……怎么都已经散场了?”
听他这么说,妖族们又忍不住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季冉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依旧笑容无暇。
他道:“妖王来得正是时候。”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太子殿下的心情并不好,精心布置的宴席被从天而降的怪物弄成一地烂摊子,罪魁祸首还在这儿装作若无其事。
楚衔兰之前听说过妖族暴君脾气古怪,行事不循常理,没想到能离谱到这个地步,让人根本捉摸不透他的目的。
说好的两族论道交流,直接把场子砸了算个什么事儿。
再看冥巳骑来的那只巨兽,又是什么鬼。
……事已至此,大家也别怪半妖疯疯癫癫,发疯的根本原因说不定就出在不着调的妖族身上。
妖王冥巳仿佛没察觉到场中怪异的气氛,自顾自笑了几声,抬手拍了拍巨兽覆满赤鳞的前腿。
“此乃本王特意从北冥熔渊深处擒来的异兽。”
他看向季冉,面具下的眸光似有深意,“此兽性情暴躁,拒绝认主,本王耗费数十日也未能令其真正低头,因此很是苦恼。”
季冉依旧微笑,眸底静无波澜,似在认真倾听。
冥巳语气玩味,摸了摸下巴,“听闻太子殿下身负世间罕见的天灵根,对天地万物颇具包容力,所以,本王特意将异兽带了过来……”
“不知殿下可愿好心帮帮我,驯一驯这只不听话的畜生?”
这话听着像请求,实则一下子就将季冉架在了风口浪尖。
如果应下,堂堂人族太子沦为妖王座下的驯兽师,颜面何存?
可要是拒绝,又似惧了这凶兽,不敢接下妖族明晃晃的试探。
果然,立刻有人族修士忍不住愤愤出声:“妖王此举未免太过失礼!太子殿下何等身份,岂能屈尊做这种事!”
“就是啊,凭什么。”
不过,也有许多人期待着太子狠狠打妖族的脸。
若是当场拿下这头异兽,灭一灭妖族的气焰,岂不快哉!
譬如何竟玄就冷哼一声,相当之自信,“这有何难!若太子当真出手,这畜生怕是撑不过三息就得嗷嗷求饶!”
“就你话多。”何门主又往儿子的脑袋打了一巴掌。
“嗷!”
何竟玄捂住头,敢怒不敢言。
冥巳听着场中骚动不断,看好戏一般勾起嘴角。
许多人呼吸下意识顿住,无数目光聚焦于季冉身上,不论妖王再如何胡闹挑衅,矛头始终是对准太子去的,于在场绝大多数修士而言,无非是看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好戏。
而且,老实说,太子究竟会如何破局——他们的心里也很好奇。
季冉未发一言,垂眸望着那只依旧喷吐火星的异兽。
双方对视,异兽粗重的呼吸渐缓,气息真的平和了些许。
全场屏息。
天灵根……当真如此神奇吗?
真的能让凶暴的异兽都甘愿认主?
未等惊叹声起,突然巨兽仰天咆哮,爆发出比先前更甚的狂怒,汹涌的烈焰热浪从它口中横扫四周,但这一次,它还没来得及造成任何破坏,就被冥巳出手镇压。
冥巳几乎动都不动,异兽就在巨大的妖力冲击下轰然倒地,浑身抽搐,大量鲜血从身体各处迸溅而出,出手之狠厉令人咂舌。
异兽并未立刻死去,却也只余奄奄一息。
“妖王万岁!”妖族们连连叫好。
“罢了罢了,畜生也就这点本事,无趣得很。来人,拖下去。”冥巳愉悦地拍了拍手,回头看向季冉,“本王就是开个玩笑,太子殿下不会介意吧?”
季冉静默片刻,并未直接回应,而是起身面向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
“今日之事是孤招待不周。夜已深,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已疲惫。还请暂且随引路小童前往仙府歇息,明日辰时再于此地重聚。”
第99章 要不你……进去瞅一眼?
回去的路上,参与天元会的修士们热议论纷纷,主要话题也都围绕着妖王与太子。
这才第一天,就有如此炸裂的开场,往后几日怕是更有得热闹了。
楚衔兰拿着皇城发放的简略地图细看,依照住处安排,他们这些各派亲传与普通弟子被安置在较为偏远的“弟子居”区域。各宗掌门、长老等大人物,则入住宫里灵气更盛的独立仙府。
他把地图卷吧卷吧,收进袖中:“师尊,那我就先回弟子居了。”
弈尘问:“弟子居在何处?”
楚衔兰就又将地图展开,指着上面两处标记,中间相隔甚远,几乎横跨了整个云天城,弈尘视线扫过图上那段长长的距离,眉头不自觉蹙起。
“不必去弟子居。”
“?”楚衔兰本来都打算走了,又被一句话定住了脚,歪着脑袋回头看。
弈尘神色未变,“仙府宽敞,灵气充足,更有利于修行。”
“可……仙府应是安排给各派前辈的,弟子去住,不合规矩吧?”楚衔兰迟疑道。
这算不算搞特殊?
花灵见他犹豫,戳了戳楚衔兰的脑袋,“你傻呀,仙府听起来多气派,弟子居有啥好住的?还不赶紧跟着你师尊吃香喝辣去!”
一直走在前方引路的小童也笑道,“二位不必担心,仙府确是上好的修炼之所,也有不少亲传弟子随师长一同入住仙府,并非特例。若霁雪仙君愿带楚师兄同往,只需在名录上添一笔即可,并无大碍。”
宫内环境清幽,令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两人随着小童穿越数道曲折回廊,偶尔路过的宫廷侍卫走路没有声音,皆有灵力傍身。
花灵捂脸颤声道:“这种地方总觉得阴森森的,会闹~鬼~啊~”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雪灵儿~我~死得好惨~啊~”
一直安静蜷在楚衔兰肩头的雪灵,突然幽幽开口:“……你背后,有个人。”
“啊啊啊啊——!”花灵吓得跳了起来,随即又愣住,“诶?是真的有个人啊,衔兰,你快看。”
楚衔兰听两只小灵闹腾了半天,以为又是花灵在故弄玄虚,无奈地回过头,愣住了。
是许久未见的季扶摇。
她独自站在一棵树下,长发未束,披散在身后,只穿着一身素白单衣,远远看去,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孤清,神情似是怔忡,并未注意到有人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