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贺随语气一沉,他走过去紧紧抓住许西曳的手腕,眼里神色深得骇人。
“我说,你要拜堂,只能和我的尸体拜堂!”话落,许西曳的身体一软,刹那间没了气息。
贺随搂住怀中的人呆呆站立在原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离,更多的迷雾在脑海散开,明明处处透着诡异,但他已经全然顾不上。
贺随抱着许西曳的身体跪倒在地,周围是一张张盯着他们的观礼宾客,唢呐的喜乐奏起,司仪在喊“一拜天地”。
“只能和你的尸体成婚是吗?行,我告诉你,许西曳,你就是死也是我的人。”
贺随抱着人站起来,银蓝色的眼睛此刻犹如暗藏汹涌的深海,有人过来要架起许西曳,他没有放手。
他让许西曳靠在他怀里,一手固住他的腰,在所有催促的眼神中,他忽然又把人一把抱起,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给我找几个招魂的道士来!”
贺随的床是红色的,红色的床单,红色的被褥,床头还贴着囍字,许西曳被放在上面,衬得更加白皙动人。
贺随扣住他的肩死死盯住下方的人,他的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眼里是不甘和悲痛,“想死是吗?呵,做梦。”
“我会把你找回来的,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贺随被悲痛和不甘所淹没,他脑子里已经容不下太多东西,也忽视了太多东西,但他直觉只要自己想,许西曳就能活过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殊不知有一道精神能量正试图接入他却频频找不到门路。
那是来找人的许西曳,他原本是在找新娘,后面找到了几个熟人,所有人中只有蓝眼睛这里最奇怪。他都听到他要给他招魂了。
他和他说话他不理,却要抱着一个假人在不停说话,这和对着一个用泥捏成的娃娃说话有什么区别。
“蓝眼睛!蓝眼睛!”许西曳又叫了两声,蓝眼睛还是不理人。
哼,许西曳想了想,精神能量化作缕缕丝线扎进“泥娃娃”身体各处,他感应了下,动了动手脚,然后睁开了眼睛。
贺随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深海一般的眼睛直直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吞噬。
这种感觉好特别,许西曳说不上来,精神能量却兀自跳了跳。
应该是喜欢。
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同时抱怨道:“刚刚叫你那么久不理人。”
第91章 囍宴(6)
许西曳去摸眼睛的手蓦地被身上的人攥了下去, 双手被紧紧攥着按在脑袋两侧,贺随依旧不理人,只是神色不明地盯着他。
许西曳动了动, 稍微一挣又被按住了。
他感觉自己用的身体在变硬。
人死后是先会变得僵硬的。
在贺随眼里现在他就是个死人,身体逐渐变硬是很正常的事。
许西曳抿了抿唇,他也做不出什么表情了,申明道:“我不是死人,你先让它活过来。”
他的初中同学, 婚礼的新娘, 梅小妹的能力就是用别人的思维和记忆制造出一层一层的幻境将人困在其中,只要蓝眼睛认为他能活过来, 幻境就会顺从他的心意, 把他认为的许西曳投射在他面前。
许西曳想了想, 又觉得还是算了, 等下蓝眼睛真的把他弄活了,会不会一个躯体里有两个许西曳?一个当然是他,一个是蓝眼睛认知里的他。
“好了,不要让它活过来了, 你还是自己先醒过来吧, 你的身体还在外面睡觉。”
“你知道怎么醒过来吗?你和身体已经很近了, 是不是要再往前走走?你自己知道路吗?”
许西曳自己倒是知道怎么穿梭这些制造出来的幻境层,但是他不知道怎么把人带出去。他们的精神和思维好像被勾连住了, 千丝万缕的关系,许西曳也不敢直接拉, 把幻境层撕裂也不行,容易伤到人。
而且来参加婚礼,婚礼习俗是奇怪了点, 但也没有直接弄坏东西的道理。
许西曳叨叨了一大堆,贺随是一句话没有,他不满道:“我有点生气了。”
其实他的发声有点怪,嘴巴开合的弧度也很小,面部僵硬,眼珠没有神采,在贺随眼中完全就是一副尸体说话的模样。
许西曳扎入的精神丝线能操控尸体的各部位,但也没有精细到能做表情的地步。他只能让尸体动起来,不能让尸体活过来。
这也正符合了贺随认为的鬼魂上身的想法。
他嘴角缓慢地一点点扬起,表情显得讳莫如深,他终于松开了许西曳的一只手抚摸上许西曳的面颊,“没死?”
“嗯嗯,也不是,”许西曳点头又摇头,“假的死了,真的没有死。”
“是吗?”
“是的。”
贺随又笑了下,笑容显得很古怪,“没关系,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会让你走了。”
许西曳:“得走,我们得去找到新娘,她病了。”
贺随的扬起的嘴角压了下来,他拿起旁边丢着的大红花绸一扯,速度极快地将许西曳的四肢固定在床架上,“别想走,现在还走吗?”
许西曳真诚地告诉他:“能走啊,这样只能绑住身体,你看我这样……”就走了。
他话都没说完,精神丝线一抽离,那具身体便又僵硬躺着一动不动了。
贺随心脏猛地一沉,眼里的暗涌翻腾,一把掐住许西曳两颊,声音滞涩发抖,“回来,许西曳……黑团,谁让你走的?回来!”
许西曳在上面看着,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蓝眼睛,不太好,他觉得他有点疯了,“好吧,我回来了,你脾气真的很坏,我只是告诉你那样可以走,你就把尸体脸上的印子掐出来了。”
贺随呼吸加重,过快的心跳在慢慢平复,他压根没有去听许西曳说什么,定定盯了他一会儿,忽然翻箱倒柜找起东西来。
许西曳看到他找出了一把黄色的符箓,哼,明明道士都还没有找来,他就有符了。
蓝眼睛把符贴在了床头床尾、窗户和门上。
这也是没有用的,世界上又没有鬼,等等,如果蓝眼睛执意认为这里有鬼,会不会造出一个他的鬼魂来?
贺随做完这一切似乎松了口气,坐回床边又开始盯着许西曳看。
“蓝眼睛。”许西曳叫他。
“嗯。”贺随应了一声,俯身离许西曳越来越近。
以往这样主动贴近的都是许西曳,现在蓝眼睛主动把眼睛靠过来,许西曳本应是喜欢的,但他此刻感觉有点怪。、
“我觉得你想吃人,”他不确定道,“吃我。”
贺随没说话,唇低下来,就要朝许西曳的唇瓣而去,许西曳连忙去捂贺随的嘴,“不能吃我,院长会生气。”
贺随的神色再度沉下来,“院长?什么院长?就因为他你才要往外跑,才死也不跟我成婚吗?”
“许西曳,你说过喜欢我的,你的喜欢就是一提成婚就跟我要死要活?”
许西曳操控的尸体睁大眼睛,人都是懵的,“蓝、蓝眼睛,你被感染精神病了吗?”
可能是有一点儿,但许西曳总觉得没到这个程度。
“你要是真的病到认不清人了,我就要打你了。”这是谢林城告诉他的,他说病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人,疼痛是可以帮助他们恢复清醒的。
他让他遇到醒不过来的人,能打就打一顿。
许西曳:“打了之后,我会带你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