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煜喃喃自语:“为何这样…为何会这样?”
傅徵不容置疑地拉住丢了魂的妘煜,转身就走,这岩浆透着诡异,竟像无形结界般缠上他的灵力,运转间多了几分滞涩,连护体的灵气都被灼得微微发烫。
两人转过几道崖壁,前方隐约传来压抑的闷哼。
洞底蜷缩着一道身影,浑身裹着细碎的岩浆火星,紫色宫装早已被灼得残破不堪。
她周身赤红灵力时强时弱,掌心不时窜出寸许长的焰苗,将地面灼出一个个焦黑小坑。
少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沾着火星的发丝,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痛苦的呻吟漏出半分,显然是在强行压制体内乱窜的暴虐。
“妘梦!”妘煜惊得声音发颤,他挣脱傅徵的手便冲过去,蹲在洞口急声唤她,“阿梦!是我,我是妘煜!你怎么样?”
妘梦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般骤然转头。
她的半边脸颊已爬满蛛网般的焦黑纹路,左眼赤红如燃着的岩浆,昔日英气俏丽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入魔后的狰狞。
妘煜望着她这副模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别过来!”妘梦见自己的丑态被撞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怨怼与疯狂覆盖。
她猛地抬手,掌心赤红岩浆气浪直逼妘煜面门,嘶吼道:“妘煜!你看到我这副鬼样子,是不是很得意?你是不是觉得,炎水只剩你一个正统,你称心如意了!”
傅徵旋身挡在妘煜身前,玄色衣袖挥出,硬生生接下那道气浪,衣料被岩浆灼出焦黑破洞,热气透过布料烫在臂上,他却面不改色,沉声道:“妘梦殿下,冷静些,我们没有恶意,你强行催动岩浆之力,只会让魔气侵体更深。”
妘梦眼底赤红更甚,周身岩浆之力翻涌得愈发汹涌,连石洞顶端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没有恶意?”妘梦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懑,声音里满是受心魔影响的癫狂,“傅大人!你敢说炎水覆灭,你半分责任都没有?”
妘梦踉跄着上前一步,掌心岩浆气浪吞吐,焦黑的纹路已爬满脖颈:“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不是未卜先知吗!为何偏偏在两天前带他走?为何不提前示警?”
她猛地指向傅徵,字字淬着怨毒,“定是你早就知道灾祸会来!故意不救炎水,故意让母皇葬身火海,好把妘煜牢牢攥在手里,趁机掌控人族正统!”
“阿梦!”妘煜回过神来,他皱眉打断妘梦:“十四不会这么做!”
闻言,傅徵下意识看向妘煜。
“闭嘴!”妘梦猛地转头瞪着妘煜,眼神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冰冷又残酷,“你被他蒙在鼓里罢了!后楚的人都是疯子!是灾星!自从他们踏足炎水,炎水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不——还有你!妘煜!”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自从你父皇来到炎水,就打破了我们世代的安定!就连你!你也是灾星!你知道母皇为何在你三岁时,执意要把你送去后楚吗?”
妘煜浑身一僵,疾言厉色道:“够了!你冷静一些,我们先想办法帮你…”
“因为你出生那夜,炎水震荡,河水泛红!大祭司说你是天煞孤星,会克死至亲,克祸家国!”
妘梦笑得凄厉,岩浆随着她激动的情绪,顺着石缝迅速漫来,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空气点燃,“是你们!害了炎水!傅徵,你敢不敢承认?炎水的覆灭,就是你一手策划的阴谋!”
“不是我。”傅徵本不愿多作解释,可他看了眼妘煜,还是补充了这么一句。
“谁信你的鬼话!”妘梦刚要发作,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
妘煜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掌心瞬间被她周身的岩浆热力灼得发红,却死死没松手,“三姐。”
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妘梦低头看见他掌心迅速红肿的灼痕,癫狂的眼神骤然一滞,声音也颤了:“你疯了?快松手…”
“冷静一些,好不好?”妘煜抽了下鼻子,忍着掌心的疼,努力挺直脊背,想摆出从未有过的稳重模样,声音颤抖却满是恳切,“我们一定能想办法帮你压制魔气。你冷静一些…阿梦…以、以后我都不同你起争执了,好不好?”
傅徵趁机上前,指尖凝起淡蓝色的玄气,避开妘梦翻涌的岩浆之力,精准点在她后心的穴位上。
灵气顺着经脉游走,试图驱散妘梦体内的魔气,却被岩浆之力反噬,傅徵喉间闷哼一声,指节泛白,仍咬牙将玄气源源不断注入。
妘梦身为炎水最有天赋的继承人,自幼便能与地脉火灵共鸣,这般特殊体质,自然成了岩浆之力首选的寄生体。
此刻那股力量已与她的灵力缠作一团,强行剥离只会两败俱伤,可若不压制,魔气迟早会彻底吞噬她的神智。
随着傅徵灵力的加深,妘梦周身的岩浆热气慢慢收敛,赤红的双目也褪去几分血色。
她望着妘煜掌心红肿的灼痕,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哽咽着闭上眼睛:“为何我没有同母皇一起葬身火海…为何是我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该死的妘煜!我最讨厌你了,从小就跟我不对付,现在却还要来管我的事…”
玄气与岩浆之力的碰撞愈发剧烈,傅徵唇角的血迹不断溢出,脸色苍白如纸,支撑灵力的手臂微微颤抖。
天意难违,终归是天意难违…
他望着妘梦周身越来越盛的赤红气浪,心底泛起无力的沉郁。
突然,妘梦周身岩浆之力骤然失控,赤红气浪猛地将傅徵震开。
妘梦双目重新染上猩红,理智被心魔吞噬,掌心凝聚起滚烫的岩浆,朝着傅徵扑去:“我控制不住…躲开!”
傅徵踉跄着后退,牵动伤势剧烈咳嗽,根本无力躲闪。
妘煜见状,立刻挡在傅徵身前,他死死攥住妘梦的手臂:“阿梦!醒醒!”
“别碰我!”妘梦痛苦嘶吼,岩浆顺着指尖溢出,几乎要灼伤妘煜,“我会杀了他…我会杀了所有人!我不要变成这个样子…我不要!!!阿煜杀了我,杀了我!”
她话音陡然一转,双目猩红更甚,癫狂彻底压过理智:“不!我要杀了你们!是你们害了炎水!傅徵该死!你也该死!妘煜!所有人都死了,你凭什么活着!”
妘煜望着妘梦眼底化不开的猩红,又看了眼身后咳得站不稳的傅徵,指节猛地攥紧,掌心被岩浆灼出的伤口撕裂,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好…好,我陪你一起。”妘煜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阿梦,炎水是我们的家,母皇在下面等着我们,我陪你一起回去,我们…一起留下…”
妘梦猛地一怔,猩红的眼底竟透出丝清明,随即又被癫狂覆盖。
“十四,你自己走吧。”妘煜突然开口,声音冷得不像平日,眼底却藏着决绝。
傅徵一愣,刚要上前,就被妘煜用力推开:“这是炎水的事,本就与你无关!”
他转头看向妘梦,慢慢松开攥着她的手,却往岩浆方向退了半步,“阿梦,我陪你,但你得答应我,别伤他。”
妘梦掌心的岩浆竟滞涩一瞬,眸中闪烁着痛苦与纠结。
“妘煜!”傅徵急得要冲过来,却被妘煜凝聚全身灵力筑起的屏障挡住,那屏障带着他的血气,脆弱却坚定。
“走!再晚就来不及了!”妘煜嘶吼着,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他说着,突然伸手拽住妘梦的手腕,朝着岩浆深处踉跄走去:“阿梦,我们回家。”
妘梦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眼底的猩红渐渐淡去,只剩一片死寂的释然。
傅徵被屏障拦在原地,他呼吸急促而冷静,他看着两人的身影一点点靠近赤红的岩浆,灵气在掌心凝聚,静候时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