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徵立于城外高坡之上,手中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力涌动,与天地间的风雪产生共鸣。
刹那间,原本普通的雪花变得诡异起来,每一片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如同带着诅咒的利刃从天而降。
城内,那些被妖族奴役的人族残部早已按捺不住。他们躲在阴暗的角落,等待着城外的信号。当看到漫天飞雪变成金色符文时,他们知道,时机到了。
“兄弟们,杀出去!”
为首的单衣青年振臂高呼,他眉目之间与南蠡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是涿鹿沦陷之后留在城中的南家后人,南蠡的长孙——
南暨白。
近些年来,傅徵他们收到的城中情报皆是由他秘密送出。
被妖族奴役许久的人族如潮水般从各个角落冲出来。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那是积压了三年的愤怒和仇恨。
多少个日夜,他们忍受着妖族的欺凌,看着亲人被杀害,看着家园被毁灭。
现在,是时候讨回这笔血债了。
喊杀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涿鹿城。
那些平日里卑微如蝼蚁的奴隶,此刻都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
与此同时,闪着金光的雪花落在妖族身上,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外出巡逻的妖兵突然发现自己的妖力正在快速流失。
他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锋利如刀的爪子正在变软,原本坚硬如铁的鳞片正在脱落,原本能够撕裂天空的妖力正在消散。
城外,傅徵看着城内火光冲天,知道时机已到。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弓,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呼啸声,如流星般射向城门。
这支箭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城门应声而破。那扇妖力精纯、据说能够抵御千军万马的城门,在这一箭之下,轰然坍塌。
木屑和铁块四散飞溅,守门的妖族士兵被冲击震飞,而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傅徵神色冷静地注视着坍塌的城墙,如同神祇俯瞰众生。
比雪色更冷,比血色更烈。
一道灼热的视线紧紧黏在傅徵身后,傅徵似有所觉地回身,目光扫视着身后的千军万马,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傅徵收回眼神,敛去眼底的无奈之色——
陛下终究还是跟来了。
是为了证明自己吗?果真是少年心气。
也好,借此机会,他倒是要看看这小皇帝能耐几何。
人族大军如潮水般跟随。
他们没有什么复杂的战术,没有什么精妙的计谋,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复仇的决心。
这似是战争的本质——不是靠阴谋诡计,而是靠绝对的实力。
妖族失去了妖力,就如同失去了爪牙的老虎,在满心疮痍和仇恨的人族面前不堪一击。而人族,在等待了三年之后,终于迎来了反击的时刻。
混乱的战场上,嬴煜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长枪如游龙出海,刺穿妖族士兵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
嬴煜没有停顿,手腕一转,枪身横扫,将旁边两个妖兵击飞。
“好身手!”被嬴煜救下的伤兵忍不住喝彩,“这位兄弟功夫了得!”
嬴煜没有理会,每一次出枪都精准狠辣。
脑海里闪过死去的父皇,死去的母后,以及这满是束缚的人生…
甚至连累傅徵不得不同他一起背负起那莫名其妙的责任。
仇恨如同火焰般在胸中燃烧,嬴煜的枪法越来越狠,越来越快。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虽然年纪尚轻,但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却令人胆寒。
血,溅在嬴煜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但他感觉不到,心中的恨意让他近乎麻木。
就在这时,一个失去妖力的妖族士兵从侧面悄悄接近。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芒。
嬴煜正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威胁。
“小心!”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嬴煜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出现。
“铛!”
火花四溅,匕首被一把长剑挡开。
“小兄弟,战斗时可不能分心啊。”
南暨白目露欣赏地望着眼前骁勇善战的少年,看清嬴煜身上的玄甲时,他不由得面色一喜,“人族大军已经进城了?!”
嬴煜目光冷凝,手中长枪如闪电般刺向南暨白身后。
南暨白脸色大变。
枪尖准确地刺穿了南暨白身后妖族士兵的胸膛。
嬴煜扬起眉梢,将南暨白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兄弟,战斗时可不能分心。”
“…谢谢!”南暨白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妖族士兵距离他如此之近,如果不是嬴煜反应快,他已经被偷袭得手了。
此处妖怪尽数清理,嬴煜利索地收起长枪,淡淡道:“一命还一命,扯平。”
南暨白抱拳道:“在下南暨白,敢问小兄弟如何称呼?”笑意温润,隐约可见世家仪态。
嬴煜本不欲理他,听到他的名字后顿了下,扭头问他:“南蠡是你什么人?”
“是我祖父。”南暨白顿了顿,问:“你认识他?”
嬴煜随意点了下头,“好好活着吧,你之后就能见到他了。”
南暨白眼睛一亮,喜不胜收:“祖父还活着?”
嬴煜看了眼南暨白毛糙的栗子头,如实道:“活得比你好多了。”
南暨白:“……”
他打量着嬴煜,思索道:“小兄弟…瞧着有些眼熟。”
嬴煜不假思索道:“我是傅徵。”
南暨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国师?!”这么年轻吗?
话说回来,昔年傅徵总是闭关在紫薇台,南暨白并未真正见过傅徵,他倒是见过晏守衡,传闻中的晏守衡有着一张不老的容颜…兴许,容颜不老是紫薇台的秘术?
而且眼前的少年敢独自一人深入敌军腹地,可见其胆识过人,实力定然不凡。
“见过国师。”南暨白行礼。
嬴煜故作深沉:“嗯,本座深入敌军后方有要事要办,切莫声张。”
南暨白立刻会意:“属下明白。”
“很好。”嬴煜满意地点点头,“你走吧。”
南暨白总觉得不对劲,他下意识追问:“国师要去何处?”
嬴煜瞥他一眼:“本座去哪儿要跟你请示吗?”
南暨白对嬴煜的身份始终存疑,他斟酌道:“我在城中三年,对这里颇为熟悉,可为国师引路。”
嬴煜微顿,这小子是在怀疑他?他哼笑一声:“本座要去紫薇台,你知道在哪儿吗?”
“紫薇台外围有妖兵层层把守。”
“啊~那本座现在就去将它们杀得片甲不留。”嬴煜嚣张地扬起下巴,抬腿便走。
当年傅徵将神祇法相留在紫薇台,以此镇守阵法,只等皇室血脉注入重启大阵。
后来尽管涿鹿被妖族攻陷,但它们始终被阵法排斥在外,为此妖族只好重兵把守四周,以防有人潜入。
“妖兵如今虽然失去妖力,可镇守在紫薇台四周的,仍是其中精锐,阁下不可贸然涉险。”南暨白挡住嬴煜的去路,手中递出一个令牌,“这个玉牌可随意到达城中各处,国师用此物,可直接到达紫薇台。”
令牌妖气浓郁,绝非寻常之物。
“你到底是谁?同妖族是什么关系?”嬴煜厉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