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不敢有半分耽搁,扬声嘶吼:“都别跑了!阵法成则太珩山存!现在停手,全族都得死!”他一边吼,一边催动灵力稳住摇摇欲坠的光幕,血色符文在他指尖簌簌发抖。
奔逃的人群被这声喊震得一滞,眼看嬴煜剑光霍霍,剑刃卷了边,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将扑来的大妖尽数拦下;
再看那兔妖,雪白的皮毛早已被染成赤红,一只耳朵被利爪撕去半截,却仍嘶吼着扑咬,每一次腾跃都带起一片血雾
“拼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争先恐后且井然有序地咬破指尖,在光幕上落下名字。血色符文愈发炽烈,映得整片天地都成了赤红。
嬴煜反手抹掉唇边血迹,长剑横扫,逼退身前大妖,“这才像回事!”话音未落,他便又提剑冲入妖群,剑光裹挟着决绝,劈开漫天腥风。
兔妖紧随其后,利爪撕裂妖气,与他背靠背站定,一人一妖,在残阳与血光之中,硬生生撑起了一道生死屏障。
最后一个血色名字重重落定,光幕嗡鸣震颤,血色符文如烈焰般翻腾。
李四喉间涌上腥甜,死死撑着灵力不散,喃喃自语:“还差最后一步…符文归位,快!”
妖群却越涌越多,黑压压的浪潮几乎要将嬴煜淹没。他的长剑早已卷刃,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守在阵前,每一剑劈出都带着帝王的悍烈。
兔妖红眸死死锁着李四,见李四脸色惨白如纸,灵力紊乱得几乎要溃散,他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心头火气噌地冒了上来——道士快要被累死了,到时候谁来给他做饭?
李四掐诀的手指都在发颤,嘴唇翕动着,连完整的咒语都快念不出来,汗湿的额角不断有冷汗滑落。
兔妖咬了咬牙,白发衬着一双红眸,眼尾微微泛红,硬是凝起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陛下,外面交给你了!”他扬声喊了一句,不等嬴煜回应,身形一晃便翻身掠到李四身前。
李四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汗湿的额头就被兔妖带血的额头狠狠抵住。
“道士!”兔妖沉沉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随即松开,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等我回来!”
雪白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那道不断喷涌出妖物的结界裂隙,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李四僵在原地,额头上那点属于兔妖的血温还未散去,灼得他心口发紧。
他狠狠闭上眼睛,指尖掐诀的速度快得残影翻飞,喉间腥甜翻涌也全然不顾。
兔妖的身影没入裂隙的刹那,嬴煜瞳孔骤缩,手中长剑猛地劈翻身前两只大妖,嘶吼声震彻云霄:“兔子回来!”
可回应他的,只有裂隙中传来的阵阵妖吼。
嬴煜的攻势愈发狠戾,剑光如暴雨倾泻,硬生生将身前的妖群逼退数丈,每一下都带着要将妖物碎尸万段的怒意。
“煜儿!凝神,切勿走火入魔。”傅徵的声音穿透漫天妖气,带着独有的清越与沉凝。
嬴煜睚眦欲裂,眼睁睁看着兔妖被妖群裹挟,利爪獠牙瞬间将其吞噬。
他攥紧长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近乎示弱地对虚空祈求:“傅徵…你能不能过来?”
虚空里传来傅徵低沉而无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我不能。”
“煜儿,我的真身不能离开涿鹿。”
“自从神祇法相消散,我必须呆在涿鹿,才能镇守各方结界。”傅徵的声音染上几分喑哑,似是也将那惨烈的一幕尽收眼底,字字沉重,“我永远也离不开了。”
嬴煜满心悲痛,既有眼睁睁看着朋友被妖群撕碎的无力,又有为傅徵困守涿鹿、永失自由的命运而涌起的难过与无奈。
裂隙之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悲鸣,旋即归于死寂。兔妖被群妖撕成了碎片,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甚至来不及留下半句遗言。
天地间静得可怕,幸存的太珩族人面面相觑,皆是缄默。没人能想到,那个白发红眸的妖怪,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只为给李四拖延片刻时间。
李四站在光幕之下,指尖还残留着阵法运转的余温,他望着那道缓缓收缩的裂隙,像是在回答那个早已消散的身影,狼耳微微一动,薄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好。”
等你回来。
晚风渐凉,卷着未散的妖气掠过荒芜的旷野,将李四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尖那点阵法余温早已散尽,只余下一片刺骨的寒凉。
嬴煜一身血污地站在不远处,望着那道彻底闭合的裂隙,背影孤寂得像是与这暮色融为一体。虚空里再无傅徵的声音,唯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太珩族人默默收拾着残破的法器与同伴的遗骸,脚步声细碎而沉重,惊飞了归来的倦鸟。它们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徒留一片死寂,彻底离开了这片土地。
残阳一点点沉下山峦,将最后一缕余晖也敛入黑暗。天幕上,几颗疏星怯生生地探出头,却被厚重的云霭掩去了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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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们,兔兔妖丹还在呢
谁还记得万年后,羽岸在太珩山不能容身的时候,是陛下救了羽岸
妖丹就是之前傅徵给羽岸那颗,因为本来就是兔兔滴
他们的命运在88章都有预示哦,感谢小伙伴们观看哦
第95章 洪荒记事(十)
亲眼看着嬴煜除掉赤魇屠灵蟒, 傅徵的纸人身子原本快要撑不住,符纸凝成的四肢隐隐透着半透明的虚影,连站立都要靠一股执念强撑。但他仍旧一步一步, 走到了狼狈不堪的陛下跟前。
少年满身血污, 衣袍被蟒爪撕得破烂,脸上还沾着未干的兽血, 眼神里淬着未散的凶悍与冷漠。
直到傅徵出现,那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嬴煜泄了力气般地倒进傅徵怀里, 滚烫的额头抵着他微凉的颈窝, 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傅徵任由他靠着,纸人躯体被撞得晃了晃, 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他。
傅徵纵容着嬴煜的抱怨,默许了嬴煜的亲近——因为嬴煜看起来太可怜了, 仿佛只剩下一口气。
唇齿相依之际,傅徵指尖凝起最后一缕微薄灵力, 无声渡入嬴煜体内。那点灵力悄无声息地游走在少年周身经脉,抚平了皮肉上的狰狞伤口。
不等嬴煜察觉,符纸身躯便已灵力溃散, 傅徵的身影化作点点莹白碎屑, 随风消散在原地。
神魂归位的刹那, 傅徵只觉灵台一阵刺痛,肉身的沉重感裹挟着久违的暖意涌遍四肢百骸。他缓缓睁开眼, 殿内烛火摇曳,案上的符纸还留着未干的墨痕。
宫外早已是雷霆之势。南暨白奉傅徵密令清剿叛臣,刀光剑影掠过宫墙,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奸佞之徒, 尽数被连根拔起。
傅徵踏入夜色,星袍染上风霜。指尖符纸破空,利落了结负隅顽抗的余孽,鲜血溅上袖口,他浑不在意。
厮杀声里,腰间玉牌震动数次,那是嬴煜的传讯符在发烫,他却无暇顾及。
一夜之间,宫闱肃清,尘埃落定,只待君归。
傅徵缓步回到自己宫殿,殿内烛火昏黄,四下寂静无声,他冷不丁地低语:
“我赢了。”
喉间便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傅徵仓促捂唇,殷红顺着指缝汩汩渗出,黏腻地糊在掌心,溅在衣襟上,像暗夜里绽开的腐生花,灼眼得惊心。
灵台处传来的神音无悲无喜,“是吗?”
傅徵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牵扯得喉间血沫翻涌,指缝漏出的血珠子滚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暗沉的渍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