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煜不满地哼了声,强调:“遇到朕,是先生命好。”
傅徵险些失笑,纵览这万年辗转波折,陛下究竟是如何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不过,无论是好命,还是烂命,只要能再回到帝煜身边,傅徵都能认命。
“是。能与陛下共度一生,臣求之不得。”傅徵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锁住帝煜。
“好啦,别这样看朕。”帝煜虚虚地盖住傅徵那双深情款款的异色瞳,苦恼道:“你如今又不能侍寝,何苦勾引朕?”
傅徵:“……”
他魂体微微轻晃,转而轻声相邀:“难得至此南海,臣记得附近几处景致极佳,陛下可愿与臣同往一游?”
陛下本就兴致缺缺,先前四处游走,不过是为打探秘境消息。如今傅徵就在身侧,他反倒哪里都不想去了。
帝煜淡淡开口:“朕不喜阴冷潮湿之地。”
傅徵语调微微一挑:“…只喜欢毛茸茸的,是吗?”
“啧。”帝煜蹙眉,几分不解,“你为何总要提起这桩事?”
实在有损帝王颜面。
傅徵眸色微沉:“是你总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不喜欢我。”
帝煜缓慢地眨了下眼,费解问:“朕何时说过?”
傅徵神色不虞地提醒:“阴冷潮湿。”
帝煜:“……”
这也能混为一谈?
他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又几不可见地压下,放缓语调道:“可朕确实很喜欢先生的尾巴。”
傅徵呼吸骤然一滞,蛋壳上的金蓝纹路闪过亮光。
帝煜指尖轻挑,慢悠悠摩挲着光滑的龙蛋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先生见多识广,可否为朕解惑,朕这是怎么了?”
“阴晴不定。”傅徵蹙眉逼近帝煜,魂体微微上浮,居高临下望着他,“说的便是陛下。”
帝煜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先生这般评价朕,朕可要伤心了。朕本还想着,等先生破壳那日,好好摸摸亲亲你的尾巴…朕还记得,先生的尾鳍最是敏感了。”
傅徵呼吸又是一紧,凝着帝煜看了片刻,意味深长道:“陛下最好记得。”
帝煜扬唇,缓慢而轻挑道:“君无戏言。”
两人循着方位往南海深处行去,一路水波轻荡,影踪隐没在深蓝海流之中。
不多时,便抵达月涯所言的秘境所在,可抬眼望去,眼前只有一面冰冷光滑的石壁,浑然不见任何门户痕迹。
帝煜负手立在一旁,漫不经心道:“你那便宜叔叔既说了,要等到月圆之夜,秘境入口才会显现。”
话音刚落,傅徵的元神骤然一阵剧烈震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帝煜见状立刻收了散漫神色,语气带上关切:“怎么了?要生了吗?”
傅徵:“……”
缄默片刻,他忽而抬眼:“陛下可记得,我还有记忆尚未恢复。”
帝煜意会到傅徵的意思,抬眸看向石壁:“你是说,秘境里可能有你缺失的记忆?”
傅徵眉心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总感觉…不会是什么好的记忆…”
帝煜浑不在意,淡淡嗤道:“还能坏到何处去?”
傅徵无奈低笑一声:“…也对。”
“好了,你不要多想了,一切有朕在,你无事便回蛋里休息吧。”帝煜温和地摸了摸龙蛋。
月圆之夜,月华如练,倾泻在南海秘境之上。
原本平整的石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裂开一道幽深入口。
帝煜将龙蛋妥帖护在怀中,迈步踏入秘境。刚一进去,一股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阴冷、混乱带着蚀骨的暴虐,与他寝宫中连通魔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帝煜眸色微沉,心下暗忖:莫非此处,也连通着魔渊?
念头未落,怀中的龙蛋忽然剧烈震颤,蛋壳上金蓝纹路流光暴涨,竟是对这缕魔气表现得异常兴奋。
不等帝煜反应,龙蛋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径直朝着秘境深处飞掠而去。
帝煜目光骤然一紧,沉声低喝:“慢着,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紧随其后,疾追而去。
而前方,月鳞神树于月华下缓缓显形。
玉色枝干舒展,万片鳞叶流光,圣洁之气漫卷,几乎要将整片秘境都染成清冷的白。
可树后,却是另一番天地。
狂暴魔气翻涌如潮,黑紫魔息疯狂冲撞着圣洁的辉光,一圣一魔,一静一暴,在同一片空间里扭曲对峙,形成惊心动魄的反差。
一切异动的源头,分明就是帝煜掌心里的龙蛋。
同一瞬,南海翻涌。
巨浪拍碎水晶宫檐,鲛人领地地动山摇。
月涯衣袍翻飞,与二长老并肩望着秘境方向,声音发紧:“帝煜他…不会一怒之下,拔了月鳞神树吧?”
二长老脸色灰败,叹气:“我们就不该放他进去…”
可换句话说,普天之下,帝煜要去的地方,根本无人拦得住。
没过多久,水晶宫的震动渐渐平息。
月涯刚松了口气,正要派人去秘境探探情况,一道冷峭挺拔的身影已从远处缓步归来。
帝煜脸色难看至极,周身寒气逼人,开口第一句就让全场死寂:“蛋碎了。”
月涯心头一沉,瞬间只剩一个念头——完了,他们不会要给那颗蛋陪葬了吧?
可下一瞬,一道银蓝色的小长条从帝煜领口“嗖”地钻了出来。
只有拇指粗细,浑身覆着细密柔和的银蓝鳞片,脑袋是圆滚滚的小龙模样,一双异色圆瞳亮晶晶的,身后拖着一条短短的、蓬松又软韧的小鱼尾,一摆一摆,像缀着月光的璀璨流苏。
它出来后就好奇地东张西望,拖着摇曳生姿的小尾巴,一会儿蹭蹭帝煜的衣摆,一会儿绕着柱子打转,毫无杀伤力。
月涯惊得睁大眼:“这是…”
帝煜啧了一声,瞧着竟然有些无措,他认真道:“蛋里孵出来的。”
原是方才秘境里,帝煜为镇压狂暴魔气,放出浊气吞噬魔气,一时没看住,那龙蛋便又调皮飞了出去,晕乎乎一头撞在月鳞神树上。
“咔嚓”几声,蛋壳裂开。
帝煜心下一紧,以为会见到完整归形的傅徵。
结果钻出来的,却是这么个龙身鱼尾、团起来只有巴掌大的小长条。
小龙鱼完全不懂眼前三人的凝重,晃着亮晶晶的异色圆瞳,游到帝煜手边,用小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手指,软声细气地哼了一下。
月涯瞧着那只银蓝小长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越看心越乱,一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窜出来——
这半龙半鱼的模样…难不成、难不成是阿诺跟什么不三不四的妖怪私通留下的种?!
月涯脸色骤变,看向帝煜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难言,又是慌乱又是心虚,支支吾吾半天没敢说出话。
帝煜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月涯脑子飞速乱转,慌忙扯了个荒唐说辞,对着帝煜拱手道:“陛下是真龙天子,与阿诺本就情深意重,这小家伙…自然是、是陛下与阿诺血脉交融,才生得这般龙鱼同体!”
帝煜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冷淡又莫名其妙:“…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水族的脑子,果然都泡坏了。”
他懒得再跟这胡思乱想的鲛人多费口舌,低头看了眼扒着自己衣襟、缩成一小团的小龙鱼,伸手轻轻将它拢进衣内,转身便径直回宫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