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148)

2026-05-19

  “不,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周方琦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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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离开治疗中心、转往私人医院之前,连云舟始终未能恢复长时间的清醒。他只是偶尔在漫长的昏迷中短暂醒来,迷茫地转动眼球,似乎对自己所处的境况不甚明了,随即又被虚弱的身体拖回昏睡之中,完全依赖医疗设备维持生命体征。

  除了必要的医护人员,任何人不得进入病房探视。所有前来探望的人,都只能隔着玻璃窗静静看上一眼。

  即便有着这样的限制,异能局的高层几乎都陆续来过了。

  每当周方琦出入病房,撞见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同事时,她总忍不住想:他们究竟在看什么?

  在认知屏蔽装置的作用下,他们无法记住病人的面容。能留在记忆里的,大概只有那具被管线与医疗仪器包围、消瘦不堪的身体,那具连胸膛的起伏都需依靠机器才能完成的身体。

  她不由自主地想,连云舟恐怕再也不会有回到异能局工作的机会了。

  哪怕投入再多的资金、异能,再怎么精心照料,他大概也难以恢复到能够承担工作的状态。而且,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也不会有人愿意再劳累他出山。

  除非未来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否则,这很可能就是异能局的这些人,最后一次见到广陌了。

  所以,这就是广陌留下的最后印象吗?

  苍白的、脆弱的,如同倾颓的高山,又似将融的新雪。

  那连云舟自己呢?他会希望给这些老朋友留下怎样的印象?

  他会愿意以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局长形象,长久地活在他们的记忆里吗?

  在异能局现任的高层中,最后前来探望的是楚铁。

  当时周方琦正在病房里为病人的出院做准备,见楚铁到来,便匆匆走到病房外。

  她站在病房外,站在楚铁面前,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好。

  楚铁笑了笑,说道:“没事的,就喊前辈好了。”

  往日里要喊他一声局长的。可如今,那位被全局上下深深敬仰的、永远的局长正躺在里面,即便是向来严谨的周方琦,也再难叫出那两个字。

  周方琦呐呐地喊了声“前辈”,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楚铁毕竟是她的上级,之前向她施压之后,自然能调阅医疗记录与诊断结果。以他的人脉,得知医疗部门内部关于自杀未遂的推测,也并非难事。

  周方琦沉默着,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什么。

  “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他。”楚铁开口宽慰道。

  一阵沉默在病房外蔓延开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里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接到那个消息时,是什么感受。”楚铁忽然说道。

  他叹息一般地说道:“我的话,我一开始很惊讶,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

  周方琦低下头。楚铁见状,轻轻笑了下:“啊,看来我们有一样的感受。”

  又是一阵沉默。

  楚铁推了推脸上的面具,慢慢开口:

  “我有些怀念,过去。”

  他继续说道:“契刀离开了,她说自己不适合在异能局工作,于是去找自己的路了。”

  “我现在觉得,我也不太适合做这个局长。”楚铁轻声说道,“我不擅长管理,也不懂得如何与其他部门疏通关系,只能尽量不出错,做一个中庸的、四平八稳的局长。目标就是努力坚持到有合适的接班人出现。”

  “至于广陌他……”楚铁调整了一下站姿,苦笑道,“我没办法站在这里说他适合这个位置。他有这个能力,但这个位置只会过度消耗他。”

  他望着病房内那道消瘦的身影,面具之下的眼神放空,像是望向了某个并不存在的午后。

  “其实我之前一直在想,反正他已经隐退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三个还能私下偷偷聚一聚。”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他的身体从那场战斗中恢复过来,能够比较轻松地外出了,我就想和契刀商量一下,找个能悄悄见面又不被人发现的地方。”

  “我知道他不会答应来的……但我还是在想。”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段话,仿佛这才意识到身边还站着一位下属,然后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抱歉,我不想给你更多压力的。”

  “我明白的,”周方琦轻声回答,“大家都只是情难自禁。”

  楚铁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病房里那个静静躺着的身影,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连云舟在江与青的陪护下前往私人医院疗养身体,离开了异能局治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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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9.30 国庆回家没带电脑,在手机上写的

  .10.12 润色了争吵的部分,加入更多描写

  2026.1.26 增加开头过渡和中间周方琦的心理描写

  我发现写代码写崩溃了之后写小说会有更多灵感,你也来试试吧!

  

 

第71章 出问题是什么鬼

  按照之前的决定, 连云舟被秘密转入一家私人医院。他用假名登记入院,用加强版的认知屏蔽装置掩饰面容,用足够的资金让所有知情者对那份语焉不详、明显被精心篡改过的特殊病历保持了默契的沉默。

  院方谢绝了一切可能接触病人的探视, 只有江与青以表妹的名义进行照顾。尽管主治医生根据她对答如流的表现, 能够大概猜到这是个假身份,甚至猜到她就是病人的家庭医生。

  但江与青对此也不甚在意, 她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无人察觉病人先生的真实身份。

  这次失败的自杀严重摧残了连云舟的健康。洗胃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应激,极大地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能, 导致术后陷入了长期的极度衰弱与意识障碍的状态。

  在转到私人医院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在砸钱砸出来的药物和异能干预下,他才勉强从终日的昏睡中挣脱, 能够维持几个小时的清醒。

  ……即便如此, 他的状态还是很差啊。

  又一个守夜的晚上,江与青静坐在病人床头,听着病房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她看着病床上昏沉的人, 如是想着。

  如果要江与青说,她会非常坦率地断言,这个人根本不可能完全康复了。

  那干脆利落地捅在大腿上、割开股动脉的那一刀不仅差点要了他的命, 也伤到了神经和肌肉。加之糟糕的身体状况, 他最好的结局就是偶尔能拄着拐走两步,后半生注定要与病榻为伴。

  接下来,就是看他究竟能恢复到什么地步。

  她注视着病床上的人。病人在药物和异能的作用下睡着, 安静地陷在枕头里,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身上,布料下隐约勾勒出消瘦的躯体线条。

  此刻的他看起来几乎是平和的,只有偶尔细微的蹙眉,或是一次过于浅促的呼吸, 才泄露了身体深处仍在持续的抗争。

  过于虚弱的身体把全部的能量都用在了生病上,可即便如此依然捉襟见肘。哪怕有着持续的肠外营养维持,他还是在病痛的折磨下瘦了一圈。

  ……真是的,这要怎么养才能养得回来?

  就在她以为这又将是一个病人在药物作用下昏沉度过的夜晚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突然打破了寂静。病人克制着没有呻吟,但是不自觉地挣动了起来。

  “怎么了?”江与青立刻俯身凑近。

  只见病人的手虚虚地按在腹部,连力气都用不出来。他的眼神完全是散的,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好痛。”

  活性炭是细小的颗粒。虽然它能高效吸附毒物,但其物理质地对于脆弱的黏膜来说,就像用极细的砂纸划过伤口。

  即便洗胃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但在疼痛额外明显的夜晚里,连云舟还是能感到——或者幻觉到一种干燥、粗糙的异物感残留在胃和食管里。

  肠胃在一波接一波地剧烈痉挛、扭结,试图将根本不存在的威胁驱逐出去。腹部的肌肉随之不受控制地猛烈抽搐、绷紧,像是要将他的内脏彻底颠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