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188)

2026-05-19

  但是拒绝改变自己的话,他是没办法继续走下去的。

  “想通了?”唐希介眼睛亮了起来。

  “没有。”连云舟闷闷道,“但是——”

  唐希介早已读懂他未说出口的肢体语言,立刻接上话:“好的,我再抱紧一点……”

  他展开双臂,再次将对方扣入怀中,给了一个安稳而完整的拥抱。

  “啧,别把我当小孩子。”连云舟嘴上抱怨着,身体却丝毫没有反抗。

  但是,但是——沉浸在温暖的拥抱中时,他会产生片刻错觉,好像这是属于自己的人生,好像自己被幸福一点点充盈、填满……好像这一切真的与自己有关。

  “……但是,我会试试看。”宁长空低语道。

  **

  在一番交心的倾诉之后,连云舟当天夜里就开始发烧。

  江与青想骂唐希介都找不到机会,唐希介自己先紧张得要死,他守着病人熬了一晚上。

  唐希介这次不准备把固定情感的异能做成装置了。江与青也同意他这么做,直面情感对连云舟的刺激太大了。

  如果每个人都写这么一封信的话,连云舟很可能强迫自己一封封看完,然后光速发病。

  不过,唐希介注意到,连云舟把那封信仔细地收了起来,似乎偶尔会避着唐希介本尊偷偷翻阅。

  生活又渐渐回归平静。连云舟的日程被治疗、复健、看书、交谈、出去玩……各种各样的事情填满。

  唐希介的笔记上面记录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些波动的数值有过一个小小的极大值——那是一个唐希介在许多年后都难以忘怀的夏天。

  连云舟的身体恢复了许多,也就在那个夏天,他能不用拐杖慢慢地走上几步。

  有一次,连云舟在家庭聚餐之前显摆一样地走到门口去等人,等着被大家轮着夸夸。

  就这样来回走了没几趟,他的体力就彻底耗尽,饭才吃到一半就不得不离席休息去了。

  之后一整天,连云舟都在碎碎念这件事情。

  也正是在那段日子里,他脸上终于养出一点脸颊肉。唐希介总忍不住想伸手捏一下,每次都被连云舟瞪回去。

  当然,生活不可能总是一帆风顺。

  连云舟身体偶尔也会发出警报。触发的原因有时说不清道不明——可能是连绵的雨天,可能是外出时呛到了风,也可能仅仅是说了太多话。

  即便有异能日夜温养着,这些寻常小事依然能在他身上引起一阵折腾。

  每到这种时候,家里的气氛就会紧绷起来。

  最放松的反而是病人本人。

  反正他现在也不会真的难受到哪里去,便睁着眼睛,好奇地看别人为自己忙碌。

  唐希介在给他治疗的时候,有时会被这双眼睛吸引,难以集中注意力。他便会伸手遮住对方的眼睛。

  连云舟精力本就不好,被用手这样遮着,通常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睡着。

  渐渐地,他也不需要唐希介刻意遮挡了。在治疗过程中,他自己就会不知不觉得睡着,或者在身体报警不久之后就直接昏过去。

  唐希介开始陆续收到一些报废的装置,就是那些原本用于外出游玩的装置。

  它们损坏的原因如出一辙,都是因为输入的精神力功率过高。

  宋听涛不止一次抱怨,说这东西怎么这么不耐用,根本坚持不到唐希介之前设定的安全使用时限。

  于是,唐希介在笔记本上又单独开了一页,用来记录使用装置能安全维持的连云舟外出的时间。

  那一页没记多少就被他撕了下来,在笔记本上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装置改进方案。

  **

  [又是一年冬天。赵安世陪着连云舟在客厅看电视。

  因为连云舟在,室内温度调得很高。

  赵安世在温热的暖气不断吹拂下有些神志恍惚,视线不由自主地被视野内唯一的冷意吸引,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从去年冬天起,连云舟就不太能下床了,顶多被抱到沙发或躺椅上坐一会儿。

  以前,唐希介到了这个季节都会煮热可可。热腾腾的甜腻蒸汽总能让连云舟提起一点精神。

  现在也没用了。

  那个曾经会嘴馋、会偷偷喝奶茶、吃小蛋糕,为了吃一口冰激凌和江与青斗智斗勇一整个夏天的人,又变回了不太能吃东西的样子。

  “赵安世。”连云舟的声音将赵安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赵安世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走神了,没有时刻留意病人的状况。

  恐惧爬上了他的心灵。他不敢想要是在错误的时间走神,会引起什么样惨痛的后果。

  近来连云舟的身边完全不能离人。在监护终端报警的时候,病人可能已经像被切断了电源一样陷入昏迷了。

  赵安世连忙抬眼去看,发现连云舟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此时病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平淡道:“过来。”

  于是赵安世顺从地过去,在他面前半跪下来。地上铺着厚地毯,这样跪着倒也不觉得难受。

  连云舟能够接触到的一切是柔软的。

  连云舟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这才正眼看向他。紧接着病人哭笑不得道:“这个姿势是干嘛?我让你坐沙发上来。”

  赵安世没吭声,只是伸出手,虚虚拢住连云舟的腰身。

  电视的声音被远远抛在脑后,成了模糊的白噪音。他所有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像在冬夜里靠近一炉温火,贪恋地汲取着此刻的一点温暖。

  “……不公平。”赵安世哑着嗓子开口,“你可以如愿以偿了。”

  他的手臂仍虚虚环在对方腰侧,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不管自己怎样努力,都没办法把这个人长久地留在这里。

  连云舟凉凉道:“没那么快。”

  “不许这么说。”赵安世不满,“不吉利,快点呸呸呸。”

  “凶我。”连云舟拖长了语调,故作委屈,“我要告状。”

  告状自然是找江与青告状。

  江与青如今铁了心,要一切以病人感受为先。她现在又有宋听禾在背后撑腰——宋听禾是亲手把几个实验品带大的,余威尚在,脸一板就没人敢和她呛声。

  这么一来搞得江与青胆子愈发大了,家里上上下下几乎都被她训过。现在的江医生气急了都敢对裴知予哈气。

  话说到这儿,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电视机还在播放着连云舟喜欢的节目,流淌的光影映在他脸上。

  赵安世感到一只手轻轻落在自己发顶,慢慢地顺着他的头发,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头皮。

  似乎是因为赵安世身上的难过溢了出来,连云舟轻而缓地开口:“怕什么?”

  “说句难听的,我有钱也有权。你们想请什么异能者,找什么医生,用什么药,统统搞得定。”他继续道。

  言下之意是,只要他们愿意,总能把他留到最后一刻。

  连云舟垂着眼睛,平淡道:“我已经过了我的身体状态最巅峰的年纪了,之后只有下落。这种事谁都改变不了。”

  赵安世总觉得那平静地语气里透着隐隐的讥诮感。

  太久没得到回应,连云舟便开始走神。他的目光从赵安世身上移向屏幕,那只停留在赵安世头顶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赵安世手臂微微收紧,连云舟唔了一声,注意力才转了回来。他敷衍地继续用带着凉意的手指捋着面前人的头发。

  这个环抱的姿势依然让赵安世感到不安,仿佛怀里拢着的只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他不自觉地又贴近了些。

  “不要。”连云舟别扭地动了动,“压到我输液仓了。”

  赵安世顺从地将脑袋换了个地方。

  连云舟懒得理他,继续专注于看电视。没过一会儿,他就感到胸前漫开一片温热的湿意。

  “这衣服很难洗吧。”他无奈地开口。

  “我洗。我买的衣服。”赵安世闷闷地回答,带着明显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