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焰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盯着眼前的这张脸——好熟悉……好温暖的人……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一丝微弱的波动划过,但下一秒,他看清了对方身上穿着的制服——是斗兽场特有的制服,和先前用鞭子抽打他的男人一模一样。
阿焰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波动瞬间被狂暴的凶戾取代。
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他此时更趋近于野兽,连话都不会说。高大身躯不顾剧痛挣扎着想要远离他,剧烈的动作扯动全身伤口,鲜血再次从崩裂的皮肉中涌出。
“别乱动,你伤口在流血。”白玄清连忙制止,叹了口气,温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看着阿焰因不信任而狂暴挣扎,扯裂伤口,鲜血再次涌出,白玄清有些无奈。
可惜因梦境规则缘故,他的能力不能使用,连医疗箱也带不进梦里。
“我去给你找些药来,你再忍一会儿……”白玄清的声音放柔,带着安抚。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迅速从怀里掏出两个用干净布帕包裹着的白面馒头。这是他先前特意从厨房拿的——阿焰向来饭量大,想必在这里也吃不饱。
考虑到对方对他的警惕,他将馒头轻轻放在笼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声音轻柔,“你先吃点东西垫垫,等我回来。”
阿焰兽瞳死死盯着那两个雪白的馒头,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有些犹豫地看着白玄清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用踌躇审视的目光看着白玄清。
白玄清没有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阿焰才猛地伸出手,迅捷地抓起馒头,囫囵塞进嘴里。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眼巴巴地望着白玄清离开的方向,赤红的兽瞳深处,一丝微弱期待悄然升起。
……
白玄清去找了主管拿一些伤药,主管此时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只以为他惹怒了主人被惩罚了,因此也没有过多追问。
等白玄清带着伤药再次匆匆回到阿焰的囚笼前时,阿焰没有再狂暴地抵触他,只是安静地蜷缩在角落。
然而,那双赤红的兽瞳却在白玄清出现的瞬间,一眨不眨地紧紧追随着他,带着茫然、探究还有一丝淡淡期待。
白玄清站在铁栅栏边,尽量放轻动作,声音温和开口,“阿焰,你靠过来坐下,我才能给你上药。”
昏暗的囚牢中,暖黄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清辉,衬得他清俊的侧脸如同神祇般圣洁温暖。
阿焰高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白玄清那双柔和的黑眸时——那里面没有丝毫对怪物的厌恶和恐惧,只有纯粹的担忧。
阿焰眼神瞬间带着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暖呼呼的。
最终,他笨拙地挪动身体,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倚靠着白玄清身前的铁栏杆坐了下来,将布满狰狞伤口,鲜血淋漓的后背转向白玄清。
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声的信任。
白玄清在他身后处理伤口。他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低声安抚,“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对于习惯了各种酷刑的阿焰来说,简直如羽毛拂过般微不足道。
他感受着身后那人轻柔的动作,感受着微凉的指尖触碰伤口边缘带来的奇异舒适感,紧绷如铁的肌肉竟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安宁感,悄然包裹了他疲累的身心。
涂完药,白玄清又从旁边带来的食盒里拿出一只烤鸡递给他,温声笑着道:“我猜你先前应该没吃饱,给你带了这个……”
这一次,阿焰没有任何迟疑,他眼眸发亮,带着一丝急切快速接过了烤鸡,埋头狼吞虎咽。
白玄清看着他近乎凶猛的吃相,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一边还嘱咐道:“动作慢点,别扯到伤口。”
他盘腿在笼外坐下,一边看着阿焰,一边陷入了沉思,该怎么能让阿焰从梦中醒来?
他固然能够给阿焰暂时的温饱和伤药,能缓解他身体的痛苦,帮他在这里生活得更好。但然后呢?
难道就让他永远活在这个梦里么?
不,这绝非出路。
要让他离开深陷的噩梦真正醒来,只有让他亲手撕裂虚假的牢笼。
他思索了片刻,有了主意,只是……这计划带着一丝残酷,或许会让阿焰再次经历痛苦……
不过,现在武力值不能用,为了将他拉出噩梦,这剂猛药必须下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离开这个梦境。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玄清每天都会带着食物和伤药,避开守卫,偷偷来到囚笼。
他大部分时间就坐在笼外轻声和阿焰说话,讲一些外面的趣事,或者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阿焰身上的伤在白玄清的照料下渐渐结痂愈合,而他眼中的警惕和凶戾也早就一点点消融。变成对他无比信任。
甚至,见到白玄清到来时,他狰狞表情的脸上都会学着笨拙地露出微笑。
直到这天,白玄清怀里抱着比往常更多的伤药和食物,穿过一条僻静的长廊时,一时不察,在拐角处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他怀里的东西瞬间洒落一地,药瓶滚动,馒头也沾染了灰尘。
白玄清心头一紧,迅速抬头。撞上的人是穆尔。
他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大概遇到了些难事,眉头紧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之不散的郁气。
此刻,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目光缓缓抬起,最终定格在白玄清那张即使狼狈也难掩清雅淡然的脸上。
“是你。”穆尔思索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和玩味。
他有点印象,那天贝洛克专门将这人叫上去送酒。而且,白玄清实在气质长相出众。
似乎贝洛克后来还向他打探过,对方对这个气质独特的服务生念念不忘。
穆尔最近在贝洛克手上接连失利,赔了不少钱,正苦于找不到突破口反击。
眼前这人气质不凡,又颇得贝洛克青睐,让他瞬间有了主意。
白玄清迅速收敛心神,站直身体,姿态不见丝毫慌乱,微微颔首歉意道:“抱歉,穆先生。”
穆尔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伤药和食物,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冰冷的压迫感,“斗兽场的规矩,偷盗物资,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不算偷盗,这件事我已经跟主管报备过。”白玄清薄唇微抿,眼神清澈坦荡,直视穆尔道:“如果穆先生执意要追究,我可以按价赔偿。”
“赔偿?”穆尔挑眉轻笑一声,“只怕你赔不起。这些东西不在价值,而在你的行为性质。”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鹰隼般,“按规矩,我完全可以将你当作货物,直接送上拍卖台。”
他故意加重了语气,观察着白玄清的反应。
出乎意料,白玄清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微微抬眸,目光直视他,神色云淡风轻,“想必穆先生并不想这样做,说了这么多,直言吧,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穆尔微微一怔,倒是有些欣赏这人的沉着冷静——一个小小的平民,卑微的侍者,如此还能处变不惊。
他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沉声道:“聪明。我想让你帮我办件事。事成,不仅此事既往不咎,我甚至可以给你一大笔金钱让你离开这里。”
他说得这样好,白玄清面上却不动声色,“穆先生请说。”
“很简单。”穆尔轻笑了笑,嗓音带着诱哄与胁迫,“我会把贝洛克约过来,你去接近他,把他随身携带的那枚印章拿出来给我。”
白玄清瞳孔微缩,他声音冷淡,断然拒绝,“偷盗之事,我不会做的。”
“哦?”穆尔脸上的笑容骤然变得危险,他拉长了语调慢悠悠道:“你拿这些食物和伤药,是为了那个叫阿焰的半兽人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