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锋斩向穿透江宥淮身体的玄铁锁链。刺耳的金铁相击声伴随着刺目的火星迸溅开来。玄铁重链在剑光下应声而断。
江宥淮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白玄清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他。
他将药物快速洒在了江宥淮伤口上止住血,期间对方身上的鲜血也染红了他干净的白衣,但他毫不在意,手臂收紧,温声安抚,“我来带你走。”
江宥淮不可否认心底那一瞬间窜起的巨大喜悦让他几乎眩晕。但他仍强压下上扬的唇角,出声问道:“为什么?”
白玄清沉默了一瞬,对上江宥淮执着的黑眸,低低叹息了声,眸光温和,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相信你。”
江宥淮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盛满了信任的漂亮黑眸,比星辰还要明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怀抱的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的热意。恍惚中,肩胛处被铁链穿骨的剧痛,被诬陷唾弃的无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冰冷……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个怀抱的温度奇异地融化模糊了。
江宥淮目光沉沉,思绪翻涌如海。
他编织的虚拟世界如此温暖。
可现实是,没有人来救他,他是亲手屠尽了所有挡路之人,才杀出一条生路……
他神色复杂,这个人,如果……如果那时就出现……
白玄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扶着他起身,手臂收紧,“行刑长老就要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
残破的古庙浸没在黄昏余晕里。
白玄清将简单包扎后几近虚脱的江宥淮,小心翼翼地扶靠在一尊残破神像下,让他倚坐在一个破旧的蒲团上。
他那一身胜雪白袍早已沾染了尘泥与大片干涸暗红的血污,即便是这般狼狈,也丝毫未损他骨子里那份清逸出尘的气质,反倒更衬出一种破碎坚韧的美感。
他微微倾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流云纹路的玉佩,轻轻放入江宥淮的掌心。清澈见底的眼眸,眸光温润,“宥淮,你拿着这枚玉佩,穿过前方那片山林,便是凡尘地界。持此玉,去寻药王谷的……”
“那你呢?”江宥淮突然打断他的话,喑哑的声音冷淡,带着一丝紧绷。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盯着白玄清,了然道:“师兄,你是打算……独自回去,接受放走我的惩罚么?”
白玄清的动作微微一顿。
残阳的余晖恰好落在他清逸绝伦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润圣洁的俊美轮廓。
他清澈见底的眸子里带着些无奈,声音虽轻,却认真道:“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你要答应我,以后定要潜心修炼,一心向善,莫要让这身力量……”
“呵呵……”江宥淮却突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冷嘲。
他猛地抬手狠狠攥住了白玄清玉白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轻易在他手腕上留下深红指痕,完全不像是一个受了如此重伤之人。
“没用的,师兄。”他说着将白玄清那只修长如玉此刻却被污血沾染的手按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上,“感觉到了么?”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白玄清,沙哑的声音却如同诱哄一般,“蛊毒入心,我已经浑身是毒。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说不定真的会变成一个屠戮苍生的怪物。”
“你……”白玄清瞳孔骤然紧缩。他不敢置信一般,另一只手连忙搭上江宥淮的脉搏。灵力探入查看——指尖传来的是万蛊噬心般失控的脉象,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白玄清脸上温和的表情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清隽的面容瞬间褪尽血色,担忧道:“怎么会这样?”
“万蛊之皇……在我身上。”江宥淮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松开钳制,身体往后松松靠回冰冷的墙壁,嘴角扯出一个惨淡嘲讽的浅笑。
只是话音刚落,江宥淮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他双手死死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鲜血渗出。
皮肤下,暗红色的诡异蛊纹如同活物般疯狂游走,他的双眼在短暂的清明与混沌的血红之间疯狂切换,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闷哼声。
“宥淮!”
白玄清在担心他。
身形一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抵住了他的后心。
刹那间,纯净柔和的灵力涌入他的体内,带着净化与安抚,梳理着他狂暴混乱的经脉,强行压制住了肆虐的蛊毒。
“别怕,宥淮,我定寻到解蛊之法。”
白玄清的声音认真,带着一种能抚平心灵的沉静力量,清晰地传入江宥淮的耳中。
江宥淮抬起头,怔怔地望向近在咫尺,为他输送灵力而脸色微微苍白的人。
那张如九天明月般清冷圣洁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优美的下颌线滑落。他长睫如蝶翼般微微轻颤,在眼睑投下一小片的阴影,然而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却仿佛能穿透黑暗般,耀眼得令人心颤。
那一瞬间,升起的灼热温度烫得江宥淮冰冷死寂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涩然的暖流炸开,烫得连灵魂都仿佛在颤抖。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异响。
宗门长老已率领大批精锐弟子追到了这里,将破庙团团围住。
大长老充满杀伐之气的声音响起,“孽徒就在庙内,所有人听令,即刻启动八方血煞阵!就在此地,诛杀邪祟!”
“是!”
霎时间,整齐划一,充满肃杀之气的诵咒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随即地面剧烈震动,无数仿佛由鲜血绘就的诡异符文,从地面悬浮至半空,迅速连接交织,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囚笼,将整座破庙死死封锁。
“砰”的一声,腐朽的木门被这股余力震开,刺骨的杀气如寒潮汹涌灌入。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气息袭来,如同死亡的丧钟敲响。
“八方血煞阵……呵呵……好一个不死不休之阵。”江宥淮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平静。
这个阵法已成,要么他死,阵法破;要么阵破,所有结阵的人都要死。
屋子外面,大长老痛心疾首的声音传来,“清儿,你快出来,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留着这个灾星只会为祸苍生!”
白玄清显然也明白这个阵法的厉害之处。
他的脸色在血色符文的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纤薄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似是陷入了两难抉择,清澈的眸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和痛苦之色。
江宥淮看向白玄清,他握紧了拳头,此时眼神里居然带着莫名的狂热和紧张的期待,黑黝黝的双眼,一眨不眨,直直看向白玄清,如同要将对方吸进去。
“师兄。”他死死盯着白玄清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一字一句,带着一种奇异的热烈——
“现在,你选苍生,还是……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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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狗][菜狗][菜狗]
第57章 血祭深林15
白玄清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江宥淮的问话。
只是这样的沉默一寸寸压向江宥淮的心口,让他的心脏越来越沉。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散。
破庙内也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围绕着四周的大片血色符文映照出诡异的红光。
在一片死寂中,白玄清缓缓站起身,那身染血的白衣在血色光晕中,仿佛火焰在燃烧自身。
他深深看了一眼靠坐在蒲团上的江宥淮,他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不再看江宥淮,转身缓步走出了庙门。
江宥淮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心脏原本在冰冷死寂和压抑愤怒中疯狂拉扯,此时却突然升起一丝狂喜——这是不是说明对方选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