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付知言朝自己望来的目光,永远的,温和柔软。
那双依然如曾对视的千百次那样温和,却又在如今只是简单的对视,就总让他觉得心颤,想要逃避的眼睛。
带着他分辨不出到底在哪见过的熟悉感。
诡异的错乱感。
以及,从最初,他就在刻意逃避,在刻意忽视,不敢直视的。
告别。
温言喻颤了颤酸涩的眸,喉头一阵发紧,想要解释点什么,可却发现自己一句话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一呼一吸间,酸意萦满了鼻腔与眼眶。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么敏感。
不光是心理上那无法痊愈的疾病带来后遗症,也是自付知言出现的那刻起,心底便产生的某种不安。
他的直觉在某些时刻总是惊人的灵敏,但时常因为他自己的不敢面对,而被刻意忽略,总是在发生后又后知后觉地想起,其实早在一切发生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如同在新年那夜,他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傅寒川后的疏远又忍不住靠近。
被剧情控制着自己对傅寒川告白后,在傅寒川找上来时他明明只要一句,他是在炒作,他不喜欢傅寒川。
以傅寒川对他的纵容,只要他继续演下去,他们就可以重新成为朋友,傅寒川也可以当一切没发生时,他选择了逃避。
又如同。
在与付知言绑定那天,在被反复折磨死亡,他一次次对付知言发泄戾气那时,每每对视上付知言的眼睛,他总会熄火。
他就该意识到了。
不是他的错。
他只是,不敢。
不敢承认那个让他恐惧的事实。
正如现在。
他不敢去思考付知言身上发生的事情,不敢去思考那份告别到底是来自何处,到底只是隔着世界的告别。
还是隔着生死的告别。
也不敢去思考。
付知言身上的那份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温言喻垂下眼,攥紧衣料的指节用力到了泛白,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面颊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对不起,不问了,不想说就不说了,是我错了。”
付知言抬手,点点擦去他眼角的泪,依然温和的声音:“乖乖,不哭了。”
温言喻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泪水已流了满脸。
温言喻慌忙伸出手背擦去泪水,却发现自己的泪腺发达到了一种离谱的境地,眼泪越流越凶,怎么也擦不完。
只有眼泪。
没有一丝声音。
第133章 我们总会有分离那天
摄像机隔得很远。
温言喻低着头,发丝顺肩滑落,遮挡住了面部表情,拍摄不到二人的具体动作。
只以为他们是在闲聊。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
众人聚在一起闲聊,分配最后两天的任务。
借着吃药的理由,避开了正在拍摄的摄像机。
温言喻绕到远处,低头看了眼手机信息,依然没有动静,就连原本还在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快到小区的万海辉也没了回音。
只有沈淮南最新发来的消息。
【那啥……就是,老傅肯定没事,你注意身体,安心录节目就好,有消息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心底那股不安与焦虑越发浓重。
也许是他周身那股子异常太过明显,又或许是心有灵犀。
枯枝败叶被踩得嘎吱嘎吱作响。
付知言从远处绕来,不动声色靠近了温言喻身边,在众人的交谈声中,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冷与诡异的热流交织,顺着指尖在四肢蔓延。
温言喻微愣,情绪莫名地平静了不少。
手腕处冰冷的触感消失。
付知言偏开视线,平静道。
“他不会有事。”
简单五字,没有太多信息,好像只是一句没有缘由的话,却如清冷玉石落入水中,激起一阵涟漪。
温言喻面色一怔,愣愣看向付知言。
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话刚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是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相伴的百年……
他们本应该是最熟悉彼此的……人。
是他在逃避。
在曾无数轮回的相伴当中,系统以边牧的形态陪伴在他身边,虽说也拥有正常人类的意识。
也许是孤独,每每相拥而眠。
他也曾短暂幻想过。
如果系统也有人形就好了。
这样。
他就能牵着他的手。
温言喻低垂着脑袋,沉默良久,主动牵上了男人的手。
如曾经千百次那样。
只是这次。
不再是温暖的绒毛。
而是他曾幻想过的人类肌肤。
冰冷的肌肤。
付知言微一怔愣,短暂的沉默后,冰冷的掌心覆住了掌中那只温热的手。
“冷吗?”付知言问。
温言喻垂眸,轻嗯了声,更紧地握住了男人的手掌,不让他将手抽开。
“你托司夜给我的那瓶药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温言喻眼眶微红,努力维持平稳的嗓音。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付知言摩挲着他的手掌,一点点沿着指节轮廓描摹,低哑的嗓音缓慢地说:“怎么养不胖。”
“那个傅寒川到底有好好照顾你吗。”
自言自语般的对话。
温言喻抿了抿唇,回答道:“他很好……有在好好照顾我。”
“他一直都在为了我而努力变好。”
付知言眸光微闪,依然没敢看他,只是问:“那如果有一天,我和他都不在了,你会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吗。”
温言喻怔忪片刻,愣愣看向男人,声音干涩到有些发颤:“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好好的吗,你是要去,其,其他世界吗?”温言喻呼吸凌乱,下意识忽视了傅寒川的名字,结结巴巴的说着。
“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早晚要回到其他世界是吗?这个我,知道。”
空气凝滞了瞬。
付知言垂眸,平静道:“只是忽然想到,我们总会有分离的那天。”
“当然,你不用害怕,这只是我的一个假设,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付知言轻笑,眸色温和,除了那片越发死气的银灰外,再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还会有很多人爱你。”
温言喻神色空茫,心落入了谷底。
————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几人身上,被分到了在林中找食物实为散步任务。
温言喻神游似的跟随着江婉柔的脚步在林中行走。
江婉柔边走边和身边的桑语交谈两句,拿了想要的任务,桑怀仁也时不时和几人分享几轮自己曾旅游时的趣闻。
周围人的谈笑声仿佛隔了一层纱,遥远而模糊,什么也听不清。
连续叫了好几次温言喻的名字。
没有得到回应。
察觉到身后的异常。
“言言。”江婉柔回头叫他,有些担忧:“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回去休息会?任务交给我们几个就好。”
听到江婉柔的声音,温言喻如梦初醒般,下意识抬头看向女人,随后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一旁的桑怀仁见状,冷笑一声,道:“这两天你光病着,也不见好,一直没怎么干过活,任务全都是那个小付在给你做,现在他不在这,你要身体不行就赶紧回去休息,省地又出了什么事。”
“反正这几天我经常逛这片区,也摸熟了,这里交给我就好,你要是不想干也没人逼你。”
桑怀仁语气带刺,明显的针对之态。
还在思考刚刚的谈话,没怎么在意桑怀仁此刻的针对。
温言喻摇头,“没事,我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简单采摘任务我没关系。”
见温言喻像是没听出自己的意思,桑怀仁皱了皱眉,瞥了眼摄像机,这才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