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想好了。】
【将他们每一个人都分成两个人。两个自己,听起来就十分的有趣。既然有两个自己,那一定要有两个世界。】
【不过还是要给他们完成任务的机会。我可真是善良。】
【他们的另一个自己在另一个只有公寓的世界,其他的人都是用同一张脸的“NPC”。】
这段话后面还特地写了公交司机四个字,从善人格对那个虚假世界的描述中,这个司机的脸毫不意外地成了那些“NPC”的模板脸。
【只有公寓的世界呢,是不是降低太多难度?这样不行,那给他们加点难度吧……】
祟在这之后洋洋洒洒写下类似于“规则”的话。
【两个世界的死亡是共通的。但在只有公寓的世界里,死亡总是被合理化,那个世界没有怪谈。】
【这样是不是又太严苛了呢?再给他们一点善意的提醒吧:如果玩家的好胜心过强,可能引来真实怪谈的注意呢。】
如果燕凉在此,肯定会联系到自己在福林大厦被小柔的黑手推了一把的事。
最后一条:【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好在有一趟公交联通两个它们。或许在深夜十二点的时候,坐上末班车的玩家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恶人格梳理着这些信息。
纸上寥寥几句话,捏造了他善人格所处的虚假世界。
其余未谈及的内容全靠副本自动补充,看似有逻辑实则处处矛盾,换作是他这个“人格”肯定也早早发现了不对劲。
所以,这是邪祟特地为玩家准备的、关于玩家本身的怪谈——
邪祟创造的独一无二的怪谈:两个世界。
【两个自己,会不会见面呢?】
将要放下稿纸的那一刻,恶人格忽的注意到角落里还写了一大段潦草的文字。
【让他一起加入这个游戏吧?他好像又找到了他……好吧,那让就我来看看,过去了这么久,你们会不会仍旧“情比金坚”呢?】
……
完成101的怪谈,恶人格正准备去102房间一探究竟,巷子里忽的传来一种重物相撞的闷响,紧跟着像是有什么玻璃碎片砸在了地上。
他来不及多想,立马提刀冲进巷子里,刚好撞上一个漆黑扭曲的影子正对着唐明的尸骨做出踢打的姿态。
影子手里还握着半个酒瓶,碎掉的玻璃渣子有些扎进了尸体颅骨的缝隙中。
恶人格心中的怒火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毫不犹豫,一刀捅进了影子的中心位置,刺穿的那一瞬像是捅进了实质的血肉中。
刀还未抽出,恶人格一拳砸在影子脸的部位,而后他掐住了它脖子,手上青筋绷紧,显然用了极大的力道。
可不等他下一步,影子发出一声属于中年男人的哀嚎,随后如烟雾般倏然消散。
是刀上的驱煞铭文起作用了。
恶人格的手脱力滑在地上,手背拉出一道血痕。他短暂地失神了一会,眼中的赤红虽慢慢消散,戾气犹存。
但是当他面向那具尸骨时,什么情绪都被压下了。
恶人格感觉自己身体好些地方传来一种似痛非痛的麻木感,他半跪到尸体前,伸出手,以拥抱的姿态将其拢进怀中。
鼻间是浓重的腐臭气息,那颧骨已经溃烂不堪,他把脸贴在上面,低喃:“对不起。”
……
几分钟后,恶人格把尸骨抱起。
进入102后,他又小心地将他倚在墙边。
102并没有什么障眼法,一如在窗外所看到的那样,干干净净的样板房。
恶人格打开卧室的门,窗外暗沉的光让整个房间都蒙上一层虚幻的阴影。有风进来,地上乱七八糟的纸张被吹得四处乱飞,角落有几截零碎的蜡笔。
此外空无一物。
恶人格蹲下身,随意捡了一张看,上面用蓝色的蜡笔歪歪扭扭写着:我写的字好丑,但我还是想写,我不想忘记你。
没有署名,像是什么非主流的伤感语录。
恶人格的身体却莫名僵住了。
他手指下意识蜷缩,纸张顺势抚平。
然后他又机械地弯腰,把其余纸张一点一点地收起来,细致地叠在了一起。
纸张并没有多少,拢共十几页,用蜡笔写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大部分无法连贯,乍看如同幼儿园的图画。
黑色的字、蓝色的字、或者黄色的字,黏黏糊糊凑在一起,恶人格辨认了许久才确定了第一张。
……
【大概用纸写下来会更好一些吧,我总觉得自己很多事都记不起来了,当鬼都是这样吗?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把你忘记了?记下来肯定会忘得慢一些,可能还没等我忘记,你就回来了。】
【我写的字好丑,但我还是想写,我不想忘记你。】
【一楼比五楼好,我可以坐在门前,只要你回来,我一定能第一眼就看到你。】
【冬天好冷,一到冬天我就记不清什么事了,不过今年我看见了烟花,很漂亮,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我很想和你一起看。】
【你现在会在哪里呢?应该是要读大学了,是考到了别的城市?那个城市怎么样呢?冬天会不会也这么冷?】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和她在一起了吗?你这么好,她一定会很幸福。】
【不喜欢冬天,也不喜欢夏天,太阳晒得我好疼。】
【喜欢春天,经常下雨。秋天太阳也很大,不过比夏天好一些。】
【日子过得好快,我睡一觉起来又是一个冬天了。我快想不起你的样子了,只记得你笑起来很好看,但你总是笑得很假,是因为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吗?】
【我特别想你。】
【自从你离开到现在过去了多久呢?好像已经有两个冬天了,这两个冬天都下雪了,我还没跟你一起看过雪。】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有点忘了,应该是很好听的,我记得我经常念你的名字……怎么会忘记呢?】
【记录了好多关于你的事,你是谁?】
【冬天好冷。】
【虽然不记得你是谁了,但我一定很喜欢你。应该是那种再见到你,一定会重新再喜欢上你的那种喜欢吧?】
【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你偶尔会想我吗?我也快忘记自己是谁了,如果你记得的话,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蜡笔写完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我会一直等你的。】
太阳落山了。
最后一页纸上多了几点水渍。
第124章 怪谈都市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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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明有意识起,父亲的打骂和母亲的哀嚎就是这个世界的背景音。
……
三岁之前,他总是躺在床上,听着父亲回来醉醺醺地招呼母亲。
母亲的拖鞋在地上摩擦,迟缓得像是剪刀上生锈的刀片在开合。
殴打总是从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开始的。
伴随着各类重物落地的闷响,女人细弱的啜泣声也被掩埋了。
然后,等到客厅重归平静,他的母亲会小心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到房间,独自蜷缩进脏兮兮的床铺里。
父亲不会回房,打累了,就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
母亲晚上总是哭,她对着他,说自己为数不多开心的过往,说自己就不该来到这里,说自己为什么这么苦。
她从未谈及过未来,因为未来对她而言不过是明天或轻或重的打骂。
可是唐明无法被她的眼泪感染,人们都说三岁以前的幼儿尚在智力的生长阶段,唐明却不一样。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这个世界,理解他人每一个动作。他好像生来就拥有了完整的思维体系,但他缺乏了感情。
缺乏感情,也便没有开口的欲望。
他平静地面对着这个世界给予他的一切,没有怨念,也没有喜悦。
……
他母亲在他三岁后开始担忧他的智力问题,可她没钱看医生,只能托些邻里问问自己孩子怎么了。
知道些皮毛的人一看唐明,就知道他是自闭症。可邻里大多是乡下人,哪懂什么自闭症,回复他母亲便说是孩子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