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缘分。
燕凉心想,紧接着他尝试读懂暝的文字:规则是为了规避遭受未知存在的迫害,污染则属于“迫害”的一种。就像规则里常说的后果自负,这种“后果”包括死亡,也包括污染。
不同的是,“污染”只要你进入未知存在占领的区域便会产生,一般来说只是轻度的,就像童云。中度污染譬如你能看见“废楼”。
重度污染是个关键转折点,通常是违反了规则、被未知存在攻击导致自我意志崩溃,被未知存在入侵了,看似遵守规则,实则成为了对方的“信徒”,会出其不意地做出一些引诱他人违反规则的举措。
这还有个更为贴切的说法,“同化”。
燕凉:这种还能恢复吗?
沉默在彼此的呼吸中蔓延,暝写下两个字:不能。
燕凉拳头攥紧,一时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暝继续写道:其实他还有原来的记忆,只是被同化后他不会产生人类的感情。所以,他对你的一切情绪都是出于伪装。
——燕凉,你可能是他接下来的目标。
暝顿了顿,终究没把“离他远点”四个字说出来。他垂头看着一张纸上两种风格相似的字迹,不知怎么心底有些难过,再抬头,燕凉有些泛红的眼角让他胸口烧起一种能称之为“疼”的感知。
燕凉也只是十八岁的年纪,他情感虽薄弱,却不是没有。殷雪和杜思远与他有三年的交情,说不上亲近,可他们相继出事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不明白……”他低喃了半句。
燕凉不明白为什么出事的偏偏是这两人,偌大的学校,为什么其他人毫发无损的模样——真的能每个人做到遵守规则吗?他记得班上也有谈恋爱被老何叫走约谈的——
燕凉抬起头,从每个人麻木、疲惫的脸上闪过,奇特的色彩在视网膜里艰难地聚拢,那些面孔在他眼中展现得出奇的一致,他们都有两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
啊、啊、啊?
大家有这么像吗?
朦胧间有个念头一闪而过,燕凉拼命地想抓住,可他抓的有失偏颇,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那家里对门的那个女孩。
记忆的场景中,他们为数不多的见面裹上了一层怪诞的雾。
她、张叔、殷雪、杜思远……
下一个会是谁?
暝么?
燕凉呼吸加重,他不自觉地抓住了暝的手,力道大到把对方的皮肤攥得发白,然而暝什么都没说。
他去看他,他见他眼里浮现出淡淡的悲悯,好似过往有许多个瞬间燕凉都捕捉到了这种情绪。
不是关切。
是悲悯。
为什么?
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燕凉有一瞬间遍体生寒。
第263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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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
“你会弹钢琴么?”
“嗯?你有…想听的曲子吗?”
……
两人放学后来了学校礼堂大厅,这里进门放了一架三角钢琴,因为太久没人碰盖了一层灰。
“燕凉,想听什么?”
暝坐在琴凳上,他肩背挺拔,衬衣整洁干净,丝毫褶皱都没有,看上去如玉般细腻剔透。
就像殷雪最开始说的……
暝就像一个故事里闪闪发光的男主。
燕凉敛下眼底难明的情绪,嘴角扯了扯,“弹个你会的就好。”
暝想了想:“我之前有自创过曲子,叫《灰》,你要听吗?”
“听。”
“我第一次弹给别人听,要是不好听你不要笑我。”
“……好。”燕凉想自己应该表现得惊喜一些,可是他一牵动脸上的肌肉,眼里的酸涩就像要溢出来了。
暝的弹奏已经开始了。
最初是单调的音节。
《灰》,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昂扬的曲子。
那双修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轻巧地跃动,仿佛自琴声里流淌出沉郁的色彩笼罩大厅。
压抑的前奏、逐渐透亮的高潮,燕凉以为是悲转乐,却从音符里体会到一种平静的悲哀。
仿佛旁观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盛大筵席,燕凉静静守在暝的身后,他视线停在暝一截洁白的后颈。
一个突兀的想法出现:
暝的头发是不是剪短了一些?
《灰》结尾的小调回归单薄,不再沉闷,但随着一个又一个音跳出,燕凉心脏似是被狠狠攥住。
他听过这段……
在好多天前的旧教室。
灰尘从钢琴上尽数抖落,燕凉听见自己轻的不可思议的声音回荡在寂寥的大厅:
“……为什么创作了这首曲子?”
暝的回答轻描淡写:“过去的某天,想弹就弹了。”
燕凉:“以前有什么痛苦的事吗?”
暝:“不算痛苦。”
不算痛苦,那是什么?
燕凉觉得自己此刻一定笑得比哭难看,“很好听的曲子,但是让人有点难过。”
“那我再弹一首快乐点的吧?”
“不……”
意识到失言,燕凉补了句,“有些晚了,我们快回宿舍吧。”
他转身,不知怎么有些没站稳,身形晃了晃。指尖在掌心留下了出了发白的月牙印,燕凉听见暝叫住他。
“燕凉。”暝说,“不等我吗?”
一只手抓住了燕凉的拳头,一点一点把他五指撑开,最终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我要是说以前很痛苦,你会心疼我吗?”
燕凉缓慢地看向暝,他对上他的视线,一双素来平静、偶尔带了点温柔的眼竟然也会有朦胧的水色。
暝问他。
“我说我以前好痛苦,你会心疼我吗?”
燕凉恍惚一瞬,另一只手本能般想去给暝擦眼泪,他刚伸出来,一滴眼泪砸在他手背,滚烫的,如同火焰里迸溅的火星。火星又像是要烙进他心里,在心脏上留下一个恒久钝痛的疤。
他抱住暝,两个人薄弱的肩骨相撞。
“对不起。”
“对不起……”
暝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独属于燕凉的体温,他又落下几滴眼泪来,明明他以前不知道痛苦是什么,现在清晰地明白自己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痛苦痛苦。
痛的。苦的。
……
《宿舍规章》被燕凉贴到了宿舍门背后以便时时提醒自己。他又翻出了暝上次给他整理的资料,对其中一件凶杀案重新重视了起来。
这起案件要追溯到更早的时候。
八年前,一个高二的学生在宿舍第五层跳楼了,可他没立即死亡。他中途挂到了外面的树上,树枝插穿了他的腹部,他在上面流干了血死的。
案件配图久远,从马赛克般的画质上能看出死者以一个极其畸形的动作被串在树枝上,因为发生的时间是在夜半,所以到了早上才被发现。
死者剩了半口气,在救援感到前没了声息。
案件介绍完是死者简单的生平,出生于一个小康家庭,家庭和睦、成绩尚可、学业压力也并不重,生活甚至说得上幸福。
可他跳楼了,毫无预兆。
在高二开学后跟学校申请了住校后,他某天从五楼没半点犹豫地跳下,据同学所说,那段时间他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冲突、跟同学正常往来会说说笑笑。
然后他跳楼了。
怪异的是,他父母没有闹事,领了赔偿金就再也没出现了。
燕凉把这个案件也拎了出来。
包括前两个关注的案件,这三个案件都有明显不正常的地方。燕凉怀疑这些自杀的学生都是遭到规则影响,例如宿舍规则里最硬性的一条:禁止晚上11:30后离开寝室。
燕凉手指不自觉叩了两下桌面,他试图理清规则的底层逻辑,首先,明面上看规则是保护人类的、让人类规避危险。而危险来自于类似于“鬼”这种未知存在,鬼——按照惯有的说法,应当是人生前遗留了怨气死后成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