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凉十分怀疑自己家那边的《社区公约》是为了躲避他楼上死的那一家人。
譬如提及的五官异常,这种错位行为很像是那个裁缝把他妻子和女儿乱缝在一起的行为。
而其他规则如果是为了不惊动鬼、躲避伪装的鬼也说得通。
至于地铁站的规则该也是为了躲避那里的某只鬼——至于学校,他收集的这三个案件所处的地点:人工湖、废楼、宿舍……都和规则挂钩。
学校到底出过多少事?
燕凉微不可察一叹。他不可能把每个案件刨根问底,他暂且放下对死者本身是否受规则影响的疑问,转而追究起另外一个不合理之处。
这些死者家长的态度。
太平静,太风轻云淡,要不是其中有两家人明确跟孩子关系不错,燕凉光听案件本身肯定会以为这些父母为了赔偿金孩子的死都不顾了。
一个人还好,两个人这样就有些奇怪了……燕凉怀疑剩下那个身世比较凄惨的家里人其实也出了问题。
思及此,燕凉脑中浮现起殷雪的模样,女孩性格可以说是阳光明媚,平时在班上也有玩得很好的同学,作为学习委员她不骄不躁、就算收作业时有拖欠也很是好脾气地说待会来收。她和燕凉都有来往,在班上人缘可以说是十分的不错。
所以那时殷雪去世的消息传开来时……
燕凉忽的坐直了点身体。
班上的人似乎……没那么悲伤?
兴许有一刻他是感受到一点悲抑的,燕凉一边回忆,眼前仿佛里闪过老何僵住的笑脸、杜思远的泪水、杜思远同桌颤抖的肩膀,还有……好像没有了?
哀痛在他们心里稍纵即逝么?
想到某种可能,燕凉的睫毛一颤,仿佛是有什么恶心的植物在心头迅速蔓延——似是只要他没关注的东西顷刻变得陌生。
这像是拍照,镜头对准了燕凉,包括离他近一些的事物、例如落在他肩上的花、他随手拿住的水杯,都会聚焦的十分清楚,可是离他远一些的画面全部被虚化了。
燕凉躺在椅子上,暝在后面已经睡下,他把台灯亮度调到最低。
小时候,很多人都会觉得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尤其是在不懂电视剧的拍摄原理下,看到里面的主角,想象自己也在被人记录着,其余人都是配合自己的npc、世界是为了自己构建的。
哲学上有种观念很贴合这类想法,叫做“主观唯心”。
人人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这没错。
但世界本质是客观的,长大后的燕凉已经做不到将自己定义为“中心”,可事到如今,他竟然生出荒谬的认知——
好像离开自己身边某个范围,一切都像是提前搭建好的景布,死板、陌生、人如同设定好的程序的NPC,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影响他们、乃至整个世界的发展。
他是……主角?
燕凉惊出一身冷汗,他迫切地朝暝望去,然而今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他能肯定之前在老教室看到的身影是暝——他和暝虽然相处不久,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绝对没错!
暝现在……是鬼?
燕凉知道不该自欺欺人下去了,其实暝在他面前从来没有遮遮掩掩什么,就算对方真是鬼,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做不得假。
难怪对规则那么熟悉,难怪对他说不要怕,难怪听到他说有鬼时能那么淡定,难怪总是不见踪影……
燕凉趴在桌上,枕进臂弯里苦笑一声,他想到在钢琴边那个惨兮兮的拥抱,竟然分不清是心疼暝还是希望对方能可怜一下自己。
燕凉试图接受他对一个鬼有了好感的事实。
暝说以前痛苦,一定是过得很不好吧,要不然怎么成为鬼了?他对什么都像是淡淡的,是不是以前遭了虐待和迫害失去了活着的欲望?
他是怎么死的?死的时候会痛吗?他以前也在这个学校读书吗?是他学长?他弹钢琴弹得那么好,以前也是个很受欢迎的人吧?
燕凉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没想过暝会在他面前会掉眼泪,回忆起那个画面心脏也跟着抽疼了。
唉,他果然还是心疼他。
第264章 普通男高的不普通生活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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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老化褪色的废楼悄悄蛰伏在静谧的黑暗里,空洞的大门如同一张深渊巨口,无数隐秘的视线从中窥探——
燕凉的意识不断下坠。
四肢湿、重、沉……他像是回到了落入人工湖的那一刻,密密麻麻的藻类从四面八方裹来,把胸腔勒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睁不开眼?
他是在做噩梦吗……
窒息感在胸腔上涌,冰冷蔓延到四肢百骸,直到——
“诶,你怎么睡在这啊?”
少年清朗的声线像是要在厚重的尘埃间撑开一束小小的阳光。
燕凉艰难地抬起眼皮,一个小小的光圈晃在他视野上方,光圈下照出陌生少年的轮廓。
燕凉试图再看清一些,但画面恍若高度近视般,一切在眼里都是彩色的光斑和色块。
你是谁。
疑惑生出,但燕凉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他身体如同被封进了石雕,僵硬地躺在一处脏兮兮的地面上。
他听见少年继续小声的嘀咕,“这可不是一个好睡觉的地方。”
“啊……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动不了吗?”
“好吧。”
少年的轮廓晃了晃,然后一双极冷的手臂架住了他,把他往一个方向拖。
少年还乐颠颠道:“嘿嘿,我妈从小就说我力气大。”
燕凉感觉自己被背了起来。
少年柔软的黑发扎在他脖子上,有些痒痒的,一股淡淡的、清幽的,仿佛一枝花淋了雪的幽香,温柔地缠了上来。
好熟悉,应该在哪闻过?
混沌的大脑不允许燕凉思考太多。
少年人的身躯单薄却有力,只是他体温太低了点,燕凉有种自己趴在冰块上的错觉。
他把他背到楼梯口,似乎是想下楼。
要去哪?
视野摇动,厚重的空气随着下楼逐渐清透,燕凉闻到了草木干涩的气息,他像是被人带离了某个铁皮盒子般闭塞的场地,来到了外面。
学校熟悉的一草一木让燕凉些许迷茫,随后他该是被放到了一处躺椅上,少年在他面前蹲下来,说:“你看起来好特别。”
特别……?
燕凉听过很多夸自己长相的,但特别这种夸法还是第一次听。耳边少年接着道:“你躺在那里超级显眼的,跟电灯泡似的,会发光。”
“噗。”少年说完兀自乐了一下,“电灯泡好难听啊,还是把你比作太阳吧,像个小太阳啦……”
少年皱了皱鼻子,“像太阳,所以把周围都照出了颜色。”
奇怪的比喻。
少年:“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你呢?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长这么帅,我应该会有印象啊?”
一点凉凉的,试探的触感印在燕凉的侧脸。
“唔,你睫毛好长,皮肤也很好、嘴唇看起来就软,鼻子嗯、怎么哪哪都长这么好看呀?”
“你要是早点出现就好啦,”少年玩笑般开口道,“那样我就追你啦!我还没追过人呢,追你肯定很难吧?”
他叽叽喳喳的像只小喜鹊,“唉,虽然你不能动,但你别害怕噢,这个世界嘛总是有些很难让人理解的事,你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可能会有点着凉,不过那都是小问题,记得请假好好休息噢。”
真吵啊。
燕凉想,心里却奇异地没有一丝反感。
说到后面,少年尾音放软,“……你真的不用害怕啦,我不是什么坏人,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如果不待在你身边,我怕有些东西会伤害你。”
“我多说点话,你可能就不那么害怕了。”少年抱着膝盖,音色不如开始那般雀跃,他轻声说,“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来这的,不过还好你碰到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