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
燕凉走出宅子不远就听见远处传来老人凄哑的哭声,混着含糊不清的人音。路上有人见着燕凉就赶忙招呼他:
“大郎,快来!你家妹子出事了!”
隔着老远就听见围在村长家门口的村民们唏嘘道:“真是造孽啊!这刚办完喜事怎么就碰上这种事!”
“命不好啊阿宝这孩子……”
“诶!阿耘小子来了!”
不知谁喊了声,村民们默契让开一条道,燕凉穿过人群,一眼就看见院子里中坐在地上的老人抱着怀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哭得哀恸。
其他三个玩家站在不远处,神情似哀似愁。
燕凉先去搀扶地上的老人安慰了几句,再看见老人怀中的小尸体眉头便拧在一起了。
阿宝脸上总是涂着红颜料。
他问过村长原因,村长说,孩子这样涂有福气。
但现在,阿宝的脸上像是被什么撕下了一大块肉去,一张本就不大的巴掌脸血肉模糊。
而且这伤口看起来已经有段时间了,血都凝结了大半,应该是在昨晚或者更早前遇害的。
虽说早就有准备,但是真当看到这场面时,燕凉的心脏好似被什么轻轻压住了。
不会难受,却也让他呼吸加紧。
“怎么会这样?”燕凉问村长,“妹妹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村长干哑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一早醒来去房间看她就已经没了气……我命苦的孩子啊……那杀千刀的畜牲们,我要和他们拼命!”
迟星曙走近燕凉和他悄声交流:“我们去阿宝房间看了,床上全是小孩流的血,就叫村长把她抱出来了。房间里还发现了毛发,村长觉得是狼偷偷进来了。”
这话漏洞百出。
村长家位于村子中心的位置,四面都围了围墙,小孩就住在村长隔壁的小屋子里,房间里只有一个铁网封闭的窄窗户。
狼如何进来的暂且不提,阿宝脖子上没有咬伤,如果狼只是咬了她的脸,小孩哭出声村长应该也能注意得到。
就算是小孩直接没声了,真正的狼还能留个完整的尸体到今天吗?
村长是隐瞒还是糊涂燕凉暂且看不出,他收拾完这个烂摊子又和其余几人赶到谭笑家去。
谭笑的身份是寡妇,死在家里短时间内没人注意,洪波建议先不要声张,也就没其他村民知道这儿死人的事——死人也包括前天夜里死去的冯充。
也就阿宝一个意外。
走在路上,燕凉把自己先前的推理大致讲解了一下,得到一致的首肯。
洪波毫不吝啬夸奖:“厉害啊小同学!这想法有创意!”
燕凉淡然一笑,没对这话有多认同:“洪叔过奖了……小把戏而已,我要真聪明,我们也不至于一直被困在这个副本里。”
他眼中多了几分冷肃,“我现在还有几个最大的困扰,麻烦各位接下来能尽量配合我。”
林媛媛早已魂不守舍,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看向燕凉的眼神十分无助:“求求你了燕学长……下一个就是我了……绝对是我……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做,只要能让我活下去!”
洪波叹气:“小妹妹放松点。”
这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起不到任何作用。
现下的气氛肉眼可见得紧绷起来,洪波和迟星曙的心情不比林媛媛好多少,只是他们表现得不如她明显罢了。
燕凉:“首先,还是村规的问题。”
村规,村规……迟星曙快被这狗玩意给整疯魔了,说话也带了股火气:“烦死了,就算我们知道了村规,我们就能找到是谁犯了村规吗!”
燕凉淡淡道:“村规的确只是一个出发点。”
“但如果我们连出发点都找不到,更别谈结果了。”
一盆冷水浇下,迟星曙的暴脾气蔫了个透。
“……不过,我觉得快了。”
燕凉走到谭笑家门前顿了顿开口。
谭笑是在今天凌晨死的,上吊而亡,和任务给出的背景不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曾经的寡妇是被别人招惹的灾祸所波及,而今谭笑却是自己招惹的灾祸。
原因不同结果自然也不同。
简单来说,谭笑违反了村规。
迟星曙听到这个结果微怔,“你……怎么推出来的?”
“谭笑昨晚点了灯笼吗?”燕凉抛出个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啧……这谁会在意?”
“她没有点。”林媛媛强迫自己镇定地说完这句话,“她昨天和我说,也许是点灯笼晚上才会招鬼,所以她故意把灯笼灭了。”
燕凉:“但你点了。”
林媛媛点头:“嗯,我那家里人点了,我在家地位不高,不能忤逆他们。”
“他们救了你一命。”
“啊?”
“村规之一,晚上要点灯笼。”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复杂。
第27章 诡秘村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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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们每次晚上被鬼叫醒时,能不能看见灯笼的红光?”
众人回想起来,点头。
“灯笼就好比一个护身符,那些鬼破坏不了,靠近不了我们,所以只能在晚上对我们进行引诱。”
燕凉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
“但护身符若要没了,鬼自然能轻松害人。”
一阵后怕涌上,林媛媛言语间都带着颤抖:“可是为什么,阿宝也死了……”
“死的时间不同罢了。”迟星曙已经能大概清楚了,“阿宝死在昨天,谭笑死在今天。但我也确实不明白……”
他看向燕凉:
“你觉得第二种猜测也有问题,那到底怎么回事?”
任务背景的意义到底在哪?
燕凉紧了紧手,脑海里开始一遍又一遍过滤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最后,能让他清楚有印象的,只有烟儿。
那本不走心的婚礼,恍惚在他眼前重现。
嫁衣很漂亮。
最重要的是,那嫁衣是为他穿上的。
“阴阳两合,刚柔相济。天地其佑,祖先其知。”
如果烟儿不穿长裙,不抹胭脂,和他一样……那么两个男人的婚礼,真的能受到祝福吗。
以永远隐瞒性别为代价吗……
这样的婚礼无论重复多少次,他都会带着遗憾。
陈建云也是一样的。
燕凉一直在想,为什么冯充被鬼选中附身,为什么他和烟儿的婚礼上陈建云所说的诅咒没有应验——为什么那位心上人也残忍死去了,为什么陈建云的墓碑是歪斜的。
烟儿那张小时候的照片,村庄里关于烟家的传言,鬼新娘的的提示……
这一切的原因是。
两个男人的婚礼是不被祝福的,是有罪的。
陈建云只在故事的最后说了谎。
他想和心上人私奔,但是他怕心上人是男人的身份被发现,所以他披上嫁衣,与心上人交换了身份。
他被土地主剥了皮,却也没料到心上人没了他也不愿活下去,他去向人们说清楚自己的身份,说自己骗了陈建云,引诱了他,想给爱人一个清白。
可是,比起固有的偏见,畸形的偏见更加残忍。
他们都以惨烈的代价死去。
穿着嫁衣的陈建云成了鬼新娘。
他选择附身身为男性的冯充,因为冯充那天很早就死了,尸体可以借用。他或许是想破坏那场婚礼的,但是他发现了烟儿同为男性。
他在可怜这场光明正大又悄无声息的婚礼,也在可怜当时的自己。
他还以冯充的死,送给了燕凉提示。
燕凉选择把这些讲了出来。
他讲得很慢。
但是有人却悄悄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