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带了吃的。”残从怀里摸出一块包装完好的小蛋糕,路途颠簸,蛋糕居然半点没有损坏。
洛希德喜上眉梢,眸子亮晶晶的。
“谢谢亲爱的——”
残顿了顿,“再叫一声?”
“不要,太肉麻了。”
“那我不给你了。”
“你好讨厌啊。”洛希德憋了一会气,还是拉长调子,“亲爱的——”
“我好爱你啊。”
……
——不是这样的,不能这么算的。
洛希德想要挣脱牵住祂的那只手,在蒸腾的泪水中,祂被推入绮丽隽永的花园中,那只手也终于松开了。
国王高声:“保护好冕下!”
从始至终没出现在王城内的卫兵居然迅速包围了此地,他们面容坚毅,一如围堵的磐石不可逾越。
“残,你想做什么——”
洛希德拼命去抓住面前人的衣角,祂想要动用能力,却惊恐地发现那些力量轻易地便从指尖流失,脱力感让祂险些摔倒,但这次本该守在祂身边的人没有及时扶上来。
洛希德:“你做了什么!?残,你做了什么!”
残退了一步,“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洛希德跪在地上,祂浑浑噩噩地爬了几步,“不行……残,不行……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丢下我——”
“你死了要我怎么办!?我不会活着的——你死了我不会活着的……我……”
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捧住了洛希德的面颊,君王的眼瞳灰蒙蒙的,蓄满的情意也就此沉寂。
“我是不是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啊,暝,我很爱你,对不起,你要记得我,如果还能见面的话……”
欲出口的话卡了壳。
洛希德再次重重摔在尘土中,祂仓皇地去追逐那个远去的身影,卫兵却将祂拦截,“冕下,您不可以离去。”
“你还叫我冕下的话就放我出去……”
“冕下,恕我们无能。”
“他是你们的国王……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吗?”
“冕下,我们只听陛下的指令行事。”
“我会杀了你们……”
“冕下,请不要为难我们。”
“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让我离开……让我去救他……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下跪,我给你们下跪……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所有的我都不要了……”
神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祂的言语之外是长久的缄默。
“你们难道就没有心吗——”
神目眦欲裂,“国王就要死了,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陛下何曾亏待你们?他何曾亏待过这个王国,王国存在了三百六十年——他当了三百六十年的君王,他何曾有一天辜负过你们的期许!!!”
“这个王国没有一人吃不饱饭!没有一人是穷困潦倒的!没有一人是无家可归的!他从未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悲恸到极致的腔调劈裂开来。
“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把他逼到这个地步的……我要把你们都杀了!你们都要给他陪葬,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卫兵中终有人于心不忍,但仍坚韧地未挪动分毫,只是泪光闪烁,无声哀悼着君王的赴死。
……
神被泥泞的花土裹着,似乎已经成了具扭曲的枯骨。
过了多久呢?
守在门口的卫兵忍不住思考。
每一秒都仿佛漫延到了无限长,他仍不明白陛下为何向他们下了死令、为何决意要牺牲……外面的火还无法停歇吗?这个王国要走向灭亡了吗?
突然,他注意到神站起来了。萧条的身躯摇摇晃晃,宛若能轻易摧折的枯枝。
时至今日,这位时刻拱卫在白屋花园的亲兵猛地意识到神竟然分外消瘦。
记忆回到国王与他告别的那一瞬,苍白的眉目下似乎也支离着一副病骨,而不久前,国王还曾以威严的气势撑起病躯向他们宣告自己的离去。
“……”
神推开了卫兵,力道很轻,卫兵却踉跄地摔倒在地,他立马反应过来,跪在地上以严苛标准的礼节高呼:
“恭送陛下与冕下!愿陛下权柄永垂不朽,冕下圣名与世同存,大地上的所有荣耀归于两位。王国首席卫兵团敬上。”
齐刷刷的跪地闷响——
“恭送陛下与冕下!愿陛下权柄永垂不朽,冕下圣名与世同存,大地上的所有荣耀归于两位。王国首席卫兵团敬上——”
……
“您来了啊。”
祟歪过脖子,长长的血口漫延了他半边脸,血水还在往下滴,在地上平和的面孔上洇开。
神说:“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
“啊……”祟低低感慨,有些懊恼似的,“可是陛下主动求死,我也只好答应了啊。”
神说:“我不喜欢不遵守承诺的人。”
正要开口的祟在下一刻瞪大眼。
他的身躯像细碎的烟尘一样化开了,连一点嚎叫声都未能发出。
周围都是绯红派来的士兵,此情此景都忍不住退后一步,神未看他们,每个人脖子上却突兀多出了一道深红的血线。
“砰——”
所有人倒了下去。
神也慢慢地蹲下身,祂伸出手,碰了碰熟悉的面庞,细心地将其染上的灰尘擦干净。
“还没到晚上呢,再贪睡也不能睡在这,会着凉的,我带你回去吧。”
“……冕下。”旁边传来气若游丝的哭声,“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救回陛下……”
神说:“没关系。”
祂抱起渐凉的身躯,唇动了动,喃喃道:“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我们回家,残。”
下雪了。
烧了王国一天一夜的大火消退了,这火来的突兀,去的也突兀。它太过凶猛,贪婪地吞噬着文明的痕迹,却又怜悯地留下些许生灵。
幸存下来的人跪地哀嚎。
“是神啊——是神在惩罚我们!”
“伟大的洛希德,我们向您请罪……”
“神啊,我们悔改……”
世人的欲望总是如无穷的沟壑,愧疚和悔恨却如水洼般浅薄。
沉闷的丧钟声自白屋花园荡开,传达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凡有生命的,皆闻此悲鸣。
第320章 死的十四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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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放在冰冷的壁龛里,
我让你回到明亮的人世,
他们不知道我也要安息在那里,
我们的梦连在一起。
——《死的十四行诗》
……
【死亡从这一秒光临世界,你准备好活下去了吗?】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男人。”
颅内电子音猝不及防的打岔,致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卡了壳。燕凉还未来得及反应,面前偌大的操场场景一转,成了阴暗灰蒙的教室。
燕凉面无表情,听着系统冷冰冰地告知这场游戏的机制,而讲台上副本boss情真意切地同步讲解着某篇内容怪异的文章。
不久,身边一个不知名路人因为回答问题错误炸成了血花。
隐晦的洁癖发作,燕凉忍不住倾斜了一下身子,但还是无可避免溅上些许液体。
属于他人的血温热、湿润、又黏腻。
这就是燕凉对第一个副本最大的感受。
过往的人生将燕凉塑造成一个性格很寡淡的人,因为他所经历的已经够糟糕了,大悲大喜的情绪于没有后路的人来说是一种麻烦,他们总是该冷静地考虑到每个行为的后果,任何偏差兴许都得让他们多付出许多努力才能继续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