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群众总爱做些没有意义的投票选举,自己对王国的奉献天地可鉴,可若非提前暗中操盘,他几次险些都没能连任……
长年累月处在这种境况下他的不满不断攀升。可最后碍于君王的威仪,各种小心思还是按捺了下来。
迈入天命之年的鸫已经忘记了,他最开始跟在帝王身边时不过是希望能和对方一起创造一个幸福的国度。
……
第二个观察对象是昼。
彼时的昼尚且年幼,却已经在占卜演算上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当时的礼司年迈,从一场大赛中筛选出昼,将她带在身边做学生。
昼沉溺于学问中,并且在老师的引导下与现实结合,她的内心倒一如她所表现出的温柔,只是昼阅历不够,又迫切地想要突破自我,险些走到歪路上。在老师批评中才懊恼地改正……可成为突破该领域的先锋者这个梦想并未改变,偶尔在畅想自己能够名垂青史时,女孩也会流露向往之色。
第三个观察对象不是人,是一只山羊。
这只山羊从出生就受到了族群的排挤,只因他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细长羊角,两只眼睛是雾蒙蒙的白,连叫声都比其它山羊都更嘶哑怪异。
更为与众不同的是,它食肉。
可因为缺乏捕猎能力,它只得跟着同伴食草,但对肉食的渴望却无声无息地积攒,在一次同伴无意摔死后,它终于忍不住张开了嘴。
它被其他同伴看到了,它们驱赶着它,它也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直到被人抓住,被圈养。在一次偷偷把主人家独自酣睡小婴儿吃掉后,它逃走了。
一只山羊能活多久呢?
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但总归是不及人类寿命的,但这头山羊却活了很久很久,也吃了无数个比它更弱小的生灵,就如它出生时所告示的,它是个怪胎。
最后这只山羊会去哪呢?
谁也不知道。
祂却在冥冥之中感受到它与残的一丝牵连。
……
所以,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只要活着的,都是有欲望的。
欲望过大就是贪婪,贪婪好像是刻在每个生物的底层代码,兴许法则创造他们时将此植入了基因。在贪婪之上,罪恶诸多。
残拥有着无上权力、财富,以及享用不尽的寿命。他的权柄在这个世界至高无上,也是诸多人眼中贪婪的尽头。
总有一天,他会被世人的欲望吞噬殆尽吗?
【我想去祂的身边,可以吗?】
某个平凡的日子里,祂向法则提出了这个要求。
客观来说,法则理解着人类的各种情感,可也仅仅是理解,类似于在它庞大的数据库中拥有着无数代码,它创造人类后植入了其中一种代码,创造动物时又使用了另一种代码,使得人类成为人类,动物成为动物。
无论是在养育残还是与祂沟通的过程,法则都在使用人类的数据模拟相对应的角色,在听到祂想法后,法则一边模拟着陪伴者的姿态,一边如个旁观者般审视着这个要求是否会对这场人类文明的演变产生过大的变数。
推算的结果是:不会。
所以它表现得很温柔:【为什么要去他身边?】
答案祂想了很久,久到世界转了几个白天黑夜,祂才生涩地组词道:【因为我喜欢他。】
【你懂得什么是“喜欢”么?】
【喜欢就是……想要他幸福,希望他没有磨难。】
【看来你已经懂得人类的含义】法则似乎叹气了,【我应允你。】
【谢谢您。】
【但你并不能改变太多,这兴许会让他为难。】
祂似懂非懂。
【我会明白的。】
……
那之后,国王感其降临。
最初,祂像个刚从蛋壳里出来的小怪物,此前虽在脑海中演练数次人类的模样,真到他面前却露出了怯,只敢考虑躲在海的另一边遥遥看着,为自己能离残近一点而欢喜不已。
可是残却在祂真正降临前已经为他准备好华丽的宫殿,即便那时有一部分是出于对法则的恭敬。
直到他来到了祂身边。
【残。】祂小心翼翼地发出初次问好。君王离祂那么近,那么虔诚地向祂投注目光,如果祂有人类的面庞,那一定会染上紧张害羞的粉色,【你好呀。】
面前的君王先是怔愣,随后浅浅勾起嘴角,恍若大地拂风,刹那间春暖花开。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对不起,我还没有名字。】
“不必道歉。”残的嗓音柔软温和,“我帮你取一个名字吧。”
【好呀。】
“有什么想要的寓意吗?”
祂怔怔盯了会君王被黄昏染成橘色的眼眸,【太阳,我喜欢现在的太阳。】
“日落吗?是很美的景色呢。”君王思索良久,笑语道,“叫‘暝’好吗?就是日落的意思。”
【嗯!】祂欢喜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是关于你的眼睛。
第319章 昨日死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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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杖上有五颗宝石呢。它们代表你所拥有的权力吗?权力、秩序、财富、荣耀、信仰……嗯?属于秩序的这一颗宝石怎么掉了?”
神抱着权杖,像个怀揣心爱之物的小孩狐假虎威坐在王座上,祂翘着腿,询问笑意盈盈仰望祂的国王:“不打算补上吗?”
“法则与我一同打造这柄权杖时曾说,上面所有的宝石都是世间独一无二的。”
国王单膝跪在神的脚下,好似为着拥有权柄的爱人俯首称臣,他们大概是在玩着角色互换的游戏,以至于某种悲伤被很好地隐瞒着。
“兴许是想让我明白,失去的东西,无法再弥补吧。”
——来自某段残缺的记录,作者佚名,收录于王国已消失的白屋书房,现已遗失。】
后有人言,国王离开的那天,很安静,面容平和地闭着眼,好像只是睡着了。
……
火焰烧起的浓烟将王城上空染得分外暗沉,灰烬向上奔涌,混杂着数不清的哀嚎与悲哭。白屋花园在满城地狱中突兀地维持着外表的光鲜亮丽,仿佛支撑着这个王国最后的体面。
没有卫兵阻拦,绯红的军队进入王城时顺畅得不可思议,他们径直登上白屋花园,悄无声息地占据了整个浮空岛。
残拉住洛希德的手前往主宫殿的后花园,夏季来临,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飘来的幽香,光凭这香味几乎都能想象到花海的盛大。
“残……你要做什么?”
奔跑中,洛希德心头升起浓烈的不安,一段不合时宜的记忆突兀涌现在祂脑海里——
早上出门前,残并未穿上专属于国王的那些制服,而是换了一套很普通的装束,白衣黑裤,走入人群中时和普罗大众没什么两样。
王冠被放在架子上,长剑收入刀鞘被随意搁置在柜台上,与它一起的还有陪伴君王数年的权杖。
回忆如拉近慢镜头,被强制放大的细节像是在嘲笑洛希德的无能。祂听到自己的声音颤动,恐惧如同收紧的铁链缠绕住祂的喉咙,“残……你权杖上的宝石呢?”
——“你骗了我,我也隐瞒了你,扯平了。”
前面的人犹带笑意地回望,在天光黯淡的时候,他浅淡的眼眸也紧随之要熄灭了般。
随着他们的奔跑,气流如山崩海啸般嘶鸣,风抛起君王长长的发,他曾于此长久伫立,他的年岁与此间文明共存,他却从未有过如此畅快地感受过生命的搏动。
王权、国土、荣耀、信仰、忌恨、骂名尽数抛之脑后,他所拥有的、或是未曾有过的,好像都是那么轻,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比不过此刻另一个人温凉的体温。
——已经忘记了在哪个夏夜的晚上,宴会上觥筹交错、交杯换盏,洛希德拉着他轻巧地从大门溜走。
转过长廊就进入了芬芳馥郁的后花园,夏夜凉风习习,他们毫不顾忌形象地坐在地上,高高盛放的花掩住了叛逃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