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393)

2026-05-22

  不巧,燕凉的到来成了其下一个目标。

  倏然响起的破空声让工人脊背一紧,鞭子的尖头险险擦过燕凉的鞋面,“啪”地在泥地上打出长痕。

  监工对燕凉的避让极为不满,他愤怒时怒张的肥头大耳如同一头凶恶的野猪,“又是你!居然还敢躲我!”

  燕凉挑眉乜他,“我才刚来,没犯什么事吧?没犯事为什么要无故受罚?”

  监工丑陋的眉毛一横:“你还敢顶嘴!”

  “让让,别影响我干活。”

  青年不想多作搭理,他举起矿镐,气势不像干活,像要把人宰了,监工腿肚子发颤,不自觉往后躲了躲,想起青年之前在操场暴揍那几个刺头的恶名,反驳的脏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虚张声势道:“给我好好干。”

  燕凉留给他一个漂亮的后脑勺。

  这里的矿道比别处难挖得多,别的矿道五分的力气能挖下一块土,这里至少得用九分。才开工不久,周遭哧呼哧呼的喘息越来越大,压抑的咳嗽声接二连三,时不时能听到鞭子打在皮肉上的脆响。

  燕凉皱了皱鼻子,愈发浑浊的空气进入鼻腔,他喉咙也跟着痒了起来。这片矿区连个空气进化口罩都没有配备,也难怪工人们肺病严重。

  干到中午,上头有人送饭过来,一打开餐箱,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劣质营养剂。燕凉拿走了两管,上面都标注了“葡萄”口味。

  两管下去,是不是葡萄燕凉没尝出,臭水沟的味道倒是难得品味。

  餐箱很快被瓜分殆尽,说实话,燕凉以前在位就不怎么推崇使用营养剂。这东西最开始是发明出来给进食困难及减肥的人群,虽能补充足够的能量却难以拥有饱腹感,对于干体力活的人来说实在不够用。

  燕凉默默又挖了一下午矿,好在他力气足,一天下来没觉得多累。

  下午六点,人造太阳准时灰暗了下去,真实的月亮出来了。

 

 

第322章 今日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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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依然是相似的流程,矿场主可舍不得浪费他们去食堂吃饭的这一点时间,短暂休息的二十分钟里,燕凉拿了营养液便回到适才挖矿的地方,

  没过多久,在他附近作业的另一个工人也回来了,手中仅攥着一管营养剂——

  晚餐每人最多只能拿两瓶,连这都得靠抢。燕凉刚来时,几个不长眼的壮汉见他年轻,故意扭着屁股撞他,被他一脚踹倒在地,又压了几脚才老实。

  面前的工人嘴巴不自觉张着,长期艰难的呼吸使得他面容上印刻了深深的褶皱,难以分别出具体年龄。

  他光着膀子,黝黑结实的皮肤上留着大大小小的伤疤,最新的一道在背上,是鞭伤,已经结痂了,因为没能得到正规的处理在化脓,伤口复又嵌进了砂砾,像是一条不知饱足的蜈蚣。

  燕凉依旧拿的是两管葡萄味的营养剂,也依旧没能尝出葡萄味。

  说来,他对葡萄算不上喜爱,只是突然想到在规则怪谈副本里暝说过一次自己的沐浴露是葡萄味,他就有那么一点想闻闻葡萄的味道了。

  “叔。”燕凉冲旁边道。

  没得到反应,他再喊了一遍。

  工人才意识到在叫他,朝燕凉龇起一口牙,吞了口唾沫,不服气道:“叫谁叔呢,我没比你大几岁。”

  燕凉笑了下,从善如流改口:“哥们儿,喝么?”他晃了晃手里的营养液,“太难喝了,喝不下去了。”

  工人艰难地把视线从营养剂上移开,拒绝道:“你不喝待会可没力气干活,还是自个喝了吧,再难喝也就是一口闷的事。”

  “再喝一口都得吐了。我有力气的,拿去吧,反正你不喝我也是要丢掉的。”燕凉手上的营养剂朝前递了递。

  工人犹豫片刻,还是抵不过饥饿的难耐接过了,“……谢、谢谢,你有什么喜欢的口味,下次我帮你抢?”

  “还是葡萄吧。”燕凉摸了摸下巴,“没准下一次的葡萄味会更好喝呢?”

  这下工人还不懂燕凉的好意就是蠢蛋了,他干裂的嘴巴张合了半晌,太久没接受过别人的好意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而青年已经好心地拎着镐子回到工位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

  工人挠了挠头,又怕自讨没趣,声音默默低了下去。

  谁曾想青年接着他的话道:“我叫燕凉。”

  工人磕绊了一下:“噢……啊,燕凉你好,我叫云。”

  燕凉:“你好啊云,你在矿场工作了很久吗?”

  云珍惜地舔干净试剂里的每一滴营养液,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有七八年了吧,我成年后就跟我表哥来这里了。”

  燕凉:“你表哥不跟你一起吗?”

  云:“他在另外一条矿道,比我轻松一些。”

  燕凉拎着镐子换了个姿势:“这里确实难挖,你是怎么来这条矿道的?”

  云压低声音:“不小心惹了涯那群人,涯你知道吧?在我们矿场很有名,他说自己是王城那边的贵族,犯了点小错误才被发配过来的,很快就能回去……我呸,谁信呢,他都在这三年了,估计也就靠着上头一点关系为非作歹。听说他前些天被人打了,真是活该!”

  云嘀嘀咕咕:“要我说这打人的哥们可真勇啊,万一涯报复回来可就惨了……诶,对了,燕凉你又是怎么来这里的?”

  “迟到了,被罚过来的。”

  “难怪,我说没怎么见过你。你迟到是睡过头了?还是找不到路?你这么白白净净,长得又俊,才来矿场不久吧?认错路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睡过头了。”燕凉说,“你不觉得五点钟就出现的人造太阳很不合理吗?现在已经进入秋季末了,白昼却还如此漫长。”

  云皱巴巴的脸上流露出清晰的茫然:“啊……太阳,难道不应该五点钟出现吗?”

  “应该?”燕凉察觉异常,“一直以来太阳都是五点钟出现吗?”

  “是啊,太阳每天都是五点钟升起,每天也都会下雪……”云不解地问,“燕凉,你是从地下城出来的吗?”

  只有从地下城出来的人才会不知道这些常识。

  燕凉含糊道:“差不多吧。”

  “喂,你们两个,别再闲聊了!!”监工已经注意到这边,云身体猛地抖了抖,立马噤声,朝燕凉投去个遗憾的眼神。

  十点,可算熬到了工人下班的时间。

  去宿舍的路上人影绰绰,却安静得出奇,劣质工服染上汗水后的臭味堪比大型毒气排放,燕凉等人走了个干净才慢悠悠跟上。

  宿舍是八人寝,除了黑仔,有四个人是一伙中年男人,每次到宿舍就爱抽烟喝酒,要是还有力气他们还会大呼小叫地打牌。

  此外还有个说自己十五岁的男孩,顶着仅有燕凉胸口高的个子,比黑仔看上去更为瘦小,每次一回到宿舍就疲惫地睡倒了。

  燕凉到宿舍的时候男人们正在吆喝着碰杯,空气里堆积着比粪坑发酵物更为恶心的味道。青年拧着眉,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男人们撞上他的眼神有点发怵,打着哈哈:“小燕啊,我们就是玩一会儿,马上就清理,马上……”

  燕凉来的第一天就把他们当中不服管教的人教训了一通,加上后来甚至把涯都给揍了,宿舍里的人都小心看他脸色行事。

  燕凉淡淡应了声,拿着换洗的衣物进卫生间洗漱,他睡衣穿得也很规矩,T恤长裤,让某些想窥探的人失望无比。

  黑仔到宿舍很久了,始终窝在床边发呆,见燕凉从卫生间出来后才急哄哄地往卫生间里钻。

  “……”燕凉厌恶地看着这一幕,钻回自己的床位里。

  宿舍安排的是十分简陋的大通铺,但燕凉来的时候直接一脚把自己的床位两边缘给踢裂开了,关键是力道把控精准,裂痕几乎没什么违和感,硬生生给拉了个单人床出来,搁在房间另一边,与他们相隔张长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