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400)

2026-05-22

  克莉丝娅道:“这是曾经的他吗?”

  昼说:【不太像。】

  克莉丝娅说:“也不像现在的他。”

  昼轻轻地笑起来,说:【以前冕下总是不情愿去赐福,陛下送祂到教堂,祂就眼巴巴地看着陛下……祂在不熟的人面前时常冷着脸,平时却是很好亲近的。哈哈,有些难以想象冕下也会做出如此振奋轩昂的姿态。】

  昼语气里染上一点怅然,【祂本是不在乎他人的,又怎会在陛下死后关注信徒呢。】

  克莉丝娅默默听着,“您比之前清醒的时日多了。”

  【因为我快要走了呀,想在最后的时候多看看我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克莉丝娅静了一瞬,面上仍旧冷淡,微微攥紧的手却泄露了一丝心绪,“您真的无法留下吗?”

  【留下做什么呢?我不过是一个已亡世界的残魂,我的故土早就没有了,也活得足够久了。】昼语气轻松,【曾经没能护住国王,令我愧疚痛苦不已,等到万事了结,我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克莉丝娅沉默的时间很长,她与雕像对视,恍然中似撞进一双怜悯温柔的眼。那并非洛希德,而是她曾在睡梦里朦胧感知到的……是昼。

  神或许只有洛希德一个,但她从始至终信仰的人是昼。

  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克莉丝娅缓缓说道:“我尊重您的选择,并且诚挚地祝福您的长眠安稳香甜。”

  【谢谢你的祝福,克莉丝娅。】

  【在分别前,我会完成我最后的心愿,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克莉丝娅道:

  “我为您,在所不惜。”

  ……

  半个小时后,克莉丝娅将要起身离开,恰在此刻,背后的拱门中多了两道脚步,还伴随着熟悉的、压低的言语:“矿场那边孟行之进行的很顺利,应当不要多久他就能掌握主动权了。”

  克莉丝娅转过身,对上燕凉沉静的目光。

  “下午好啊。”青年穿着一身黑T,长发扎成了一个小揪垂在脑后,面容年轻清俊,仿佛将人带入校园中最寻常不过的午后,“克莉丝娅小姐。”

  克莉丝娅点点头,并不意外能在这里看到他。

  她本来就是为此而等待的。

  大抵是太久没见了,眼前的人徒然与王座上的某个虚影奇异地重合。

  在刚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玩家们都会代入进某个原住民的身份,而克莉丝娅较为特殊,她似乎和昼身份对调,自己成为她脑中的残魂,从昼的视角恍恍地认知这个世界。

  所以她是为数不多常与国王近距离接触、并且接触过许多年的玩家。

  她对残,应当是熟悉的。

  恢复记忆进入副本的下一阶段后,克莉丝娅其实并没有将残和燕凉完美地联系在一起,这也不是她所关心的,她只需要确认燕凉的确有过“残”这一身份就好。

  然,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当真是奇妙。

  昼无疑是对国王和洛希德怀揣着无比赤忱的忠心与敬仰,连带着克莉丝娅也多了些许她的心情,在与祟对峙中死去时,昼的悲哀也传染了她一份。

  再次见到这两人,克莉丝娅脑中竟浮现出第一次见到残和洛希德的画面。年轻的君王朝“她”微微笑着,连带着一颗飘摇不定的心也落到实处。

  “燕凉。”克莉丝娅再对着暝道,“……暝。”

  【暝——我还是头一回这么叫他呢,神奇的感觉。】昼说话的时候大概是带着笑意,【真要算在世上年龄的话,冕下比我还小呢。】

  “我是从一个偏远的矿场过来,是祟为了寻找宝石特意开发的,你有注意过网上有相关消息吗?”

  既然人已找到,燕凉就没再进到教堂,三人找到附近唯一一家营业的高档餐厅吃饭。

  克莉丝娅摇摇头,“我们这边网络信号很差,电子设备时常是断联的。”

  王国科技最鼎盛时已迈进高等能源时代,日常通讯设备普遍是往器具或人体中植入芯片,芯片可与人体大脑神经链接,有手动控制和意念控制两种模式。

  前者是高级一点的手机,后者跟系统模式很像。

  但残死时这种芯片还存在缺陷,曾发生过多起扰乱大脑神经的事故,祟登台后无法完善,脑内植入芯片的模式便大片地弃用,以至于现今用还是类似于手机的设备。

  它叫作光幕,但是价格高昂,阿嬷攒了半辈子钱才买了一个淘汰的机型给克莉丝娅作为礼物,不过克莉丝娅看过几眼后就把其又倒卖了出去,钱寄回给了阿嬷。

  暝给她买了个新的。

  只是糟糕的网络条件并没有因为新版光幕就变得好起来,燕凉来珍珠城时就和暝各买了一个,基本没有用上过。

  “刚刚听你们说孟行之。”克莉丝娅找到对这个人浅薄的印象,“他在之前遇上你们了吗?”

  燕凉重述一遍矿场的经历。

  暝补充道:“我把你们带进来副本时每个玩家的位置都是分散的,以防祟那边一网打尽。”

  燕凉:“我还无法得知神骨的位置所在,但光靠我们这些人力漫无目的去找恐怕得找到地老天荒……我想要先保障我们的安全,要想没有后顾之忧,必须要先推翻祟、鸫还有绯红三人为首的统治政权。”

  克莉丝娅若有所思:“所以你现在是为了重新组建势力。”

  “没错。”

  “珍珠城的确是个不错的突破口。”克莉丝娅道,“这里的人就算不来教堂,也基本是承认洛希德的地位至高无上,可以以洛希德的名义揭竿而起。”

  燕凉:“我正有此意。”

  克莉丝娅微微颔首:“你还需要去往下一个地方吗?”

  燕凉:“是,麻烦克莉丝娅小姐了。”

  克莉丝娅道:“应该做的。”

  暝:“需要我帮忙吗?”

  克莉丝娅:“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有一个计划……”

  .

  隔天是初生日,在这前一夜珍珠城发生了一件无声无息的大事。

  城主死了。

  他在珍珠城没有达到祸害的层面,却也没有建树,平庸得一如百年间每任来此的统治者,可他作为祟承认的统治阶层也改不了虚荣的毛病,每每报道中用夸张词藻宣扬他那些似是而非的功绩时,他那张盛满高高在上、宛如涂抹油渍的脸常会照出一张张麻木的面孔。

  这消息不胫而走。

  往日清冷的教堂人满为患。

  克莉丝娅身着精致简约的教袍来到此处,银发未有丝毫遮掩,扎在人堆有种过于刺痛的圣洁。

  为了突出中心洛希德雕像的辉煌,教堂内部光线是较为黯淡的,人海如深沉的海水,克莉丝娅就像是落入黑暗中的明珠。

  常来教堂的人对她有些印象,女人时常坐在角落,即便不说话也让人见之生畏。

  克莉丝娅气势太强,如同席卷而来的风暴,所经过的之处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了一条道。

  最终她站在神像底下,那般泰然令主教也不由得后退一步。

  她碧绿的眼眸扫过在场的群众,那些面孔或有不解、或有质疑、但更多的是迷茫,日复一日困苦的生活已经磋磨了大多人的生气,他们心中大概也对神的漠然早有明了,来到此处也不过是寻求着一丝慰藉。

  “昨夜城主死了,因为神要他死,他的头颅就像百年前反叛者的脑袋一样折在脚下。”

  “而神要我站在此处,所以我来了。”

  克莉丝娅如是说着。

  天本是阴的,这是常有的事,珍珠城工业超标排放多年,使得这座城市总是笼罩在铅灰的雾霭中,除非阳光太好,风也是遒劲的,而那样的好天气总是太少。

  在她说这话之前,落在洛希德头顶的光线未比教堂内的光明亮多少,可她话音刚落,天光大盛,洛希德手持的长剑隐约绽放着炽热的光芒。

  所有的人都见证着这番奇景,他们在惶恐中虚无度日太久,一点点奇迹都足矣让他们蒙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