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401)

2026-05-22

  “我要听从祂的指引,去往世界中心,而神所在的地方,就是世界中心。”克莉丝娅音量拔高,“我要去王城,神说,我们证明我们的信心,祂给我们以新世界。”

  克莉丝娅拿出她的白水晶吊坠,攥紧举起,锋利的棱角在她掌心割出汩汩鲜血。

  水晶依然澄澈,散发着浩渺白光,人照到这光,竟觉得温暖,心灵的疲惫一扫而空。

  “我以此为证。”

  “新世界……”站在克莉丝娅身边的主教尤感振聋发聩,他已年迈,却在听这话时生出年轻般的希翼,他嘴唇轻轻嗫嚅,最终放下拐杖,匍匐在地。

  霎时间,教堂内的人面面相觑,悲苦到走投无路的人先跪倒,再是虔诚的教徒,最后是那些长久愿意来到此处的人。

  燕凉和暝站在教堂深处的阴影中,他们紧紧挨着,手牵在一起。

  “的确是新世界。”燕凉说,“没有神和不死者的新世界。”

  我们都会在那个世界相逢。

 

 

第329章 今日生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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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车的舒适感飞跃式地提升,他们沿着环海公路驶离珍珠城,污浊的大海扑面拍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

  这片海域位于翡碧海南部,燕凉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把玩着暝的手指,说起自己的思路。

  “暝,既然来到这个副本你的神骨仍旧无法感知,这个神骨会不会存在内嵌的另一个副本中……就像上辈子我穿过时空乱流去到的翡碧山?”

  “我提前做过筛查,已经尽可能将这个副本提纯了。”暝沉吟稍许,“我更偏向是被他们以什么特殊的方式隔离了,能做到这点的只有拥有我能力的祟。还有……法则。”

  “它应当不会过问这些了吧?”燕凉叹气,“我都已经死过一回了,王国也灭亡了。按照它运行的规则,祟他们这种利用神骨搅乱世界的做法才更容易触怒它不是么?”

  暝:“所以我想,你跟我开的玩笑兴许成真了。”

  “嗯?”

  “当时我求它怜悯过我们很多次,它都没有回应我,而你骗我,说它太累了,睡着了。”

  燕凉摸了摸鼻子。

  暝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你退位后,我也曾寻求过它许多次,哪怕是后来王国覆灭,新世界开始,我都未得回应——它大抵是真的累了吧。”

  “正因此,我尝试让它醒来。”暝说,“你相信它的公正公义,所以我也相信,若是无法拿回神骨,兴许它还能为这个将亡的世界做出审判。”

  听到这番话,燕凉心绪意外的平静,当过去的记忆一并回笼,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已然超过对自己的。

  燕凉知道暝肯定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有关系。”燕凉说,“我们总会在一起的。”

  抱着这个信念,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五小时后,他们驶离了珍珠城的地界,暝在地图上标好了一处地点,是座附庸大城市的小镇,名为翠水镇。

  镇子归属于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管辖,职位有点类似于现世华国古代的地主。

  甫一靠近镇子,映入眼帘的先是大片大片浓绿的种植园,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园内有零星几个人影还在躬着腰背忙活些什么。

  从种植园再往后几公里才到镇上。

  镇子规模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的建筑都是扁平的矮房,唯有尽头一座小山似的城堡异军突起,绽放着格格不入的奢华和鲜亮。

  燕凉和暝暂时不想打草惊蛇,把车停在了种植园之外的一片荒地,并拿了些茅草遮掩好。

  他们打扮得衣衫褴褛,像是逃难到此的流民。

  国王死后王国一直以来都不太平,这样游走在乡野中的人并不少见,镇子上的人多打量几眼就没再看了,以为又是来讨饭的,生怕被讹上。

  比起萧条的珍珠城,这里的镇民似乎看起来要繁忙得多,可惜的是这种繁忙并不鲜活,他们饱经风霜的皮肤和劣质的粗布麻衣都透露着一种沉重的穷苦。

  镇上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燕凉找了些人询问,话里话外是问有没有能包饭的活干。

  其他人都连连摇头,避之不及,唯有个穿着某种制服的妇人上下打量他们:“你要是不怕苦不怕累的话,就去找领主大人吧!”

  “请问如何找到领主大人呢?”燕凉追问道。

  妇人摆摆手,“这得靠你自己的本事了,领主大人日理万机,我可……”

  她话音一顿,视线落到燕凉掌心亮出的钞票,后者佯作强忍腼腆的模样:“好姐姐,帮帮忙吧,我身上就只剩下这么点了,要我自己也就将就着活了,可、可我还有个老公要养……”

  妇人不自觉看了眼躲在燕凉身后的暝,能注意到那破烂衣服下隐约露出的细皮嫩肉,妇人轻轻咂舌,这年头还能顾得上对象的实在少见。

  她见周围没人,收了燕凉的钱心也跟着软了下来,“你跟我来吧,可我得事先跟你说好,管事的严,能不能留的下来……”

  “我明白的,姐姐,谢谢你。”哪怕一张脸看不出原样,但燕凉声音好听,说起漂亮话来分外悦耳。

  妇人示意他们跟着自己,随后几人踏入一条乡间小道,周围杂乱的土坡遮掩了他们的身形,燕凉环顾四下,状似天真开口:“姐姐,这怎么这么多土坡呀,”

  “话可别乱说,这都是人家家里的坟呐!”

  燕凉:“坟?!人死了埋这?不火化吗?”

  妇人乜他一眼,“你从城里来的吧?俺们这些乡下人哪有钱火化,一辈子的钱连个棺材都买不起,也就家里的地不要钱。”

  “那连个碑都不放吗?”

  “年轻人当真不懂事哟。”妇人长吁短叹,“碑也贵,再说买碑是得登记的,人就相当于上了个死户口,上了死户口就得交死人钱,祟大官说这样才能让人的魂安心!可那死人钱哪是真给死人用的!明明是要我们活人死!”

  燕凉顿了顿:“那自己做碑呢?立个牌子也好,这样土坡堆在这里,怕是连人都会搞混吧?”

  妇人:“要我说,你这小娃娃单纯得很,自己做的碑也是碑,要是被查到没交钱,那可是要命的!现在世道是坏人多哩,有些狗养的玩意就故意逮着揭发,谁还敢立碑!有个躺着的地方都不错了,总比丢外头喂狼好……”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已然到了城堡附近,妇人告诫他两嘴上得有个把门的,燕凉识趣地噤声。

  城堡监管严密,有卫兵来回巡逻,乍一看比白屋花园还气派,妇人带他们走的是仆人用的通道,有些跟妇人不对付的见着生人的立马怪叫起来。

  妇人也是十分麻利地薅起袖子,“喊什么喊,叫魂啊还是叫冤!管事的说人手不够,我喊了两个年轻力壮的来,你们不乐意是在看不起管事的吗!”

  最先发起怪叫的是个长满麻子的丝瓜脸,他道:“谁晓得你带来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我是替管事的操心,要你带来两个祸害那可真是不得了了!”

  妇人冷笑:“轮得到你来替管事操心?我看你才是想当管事的那个吧?”

  丝瓜脸被戳穿了小心思,怒极:“胡说八道些什么,你这贱嘴一张就是喷粪……”

  燕凉打断:“我还以为领主大人的地盘上都是和领主大人一样素质高明的人,没想到张嘴就是‘贱’啊‘粪’啊什么的……啧啧啧,看来跟我们这种乡下人没什么两样。”

  丝瓜脸尖声:“你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难民也配这么说!”

  “我是正经来找工作的。管事的说要身强力壮的,所以我来了,难不成都要招你这种矮冬瓜来?说你矮冬瓜都是抬举你了,这细胳膊细腿的,领主大人养你吃白饭呢?”燕凉朝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要我说你这样也吃不上白饭啊,谁眼光差得能看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