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不知是谁憋不住噗嗤笑出声了,丝瓜脸憋成猪肝色,就在这静默之时,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丝瓜脸面色变了变,显然他认出了这脚步声属于谁,他立马转身露出谄媚的笑,准备恶人先告状。
“管事的……”
不料来人直接抬手打住他,儒雅斯文的面孔上噙着抹淡淡的笑意,视线扫过在场的佣人:“一个个都没活干了?”
丝瓜脸连忙续上话,朝妇人一指:“还不是她,不知从哪带来两个脏兮兮的难民……”
“难民?”姜华庭目光定格在燕凉和暝身上,“是吗,看起来确实挺脏的。”
丝瓜脸狠狠点头。
“我说要身强体壮的人,没说脏点不行。不过也确实提醒我了……你不去种植园做事,专程在这里等着别人回来说闲话?哦,可能因为你就算去种植园也干不了多少活?”
姜华庭微微弯腰,笑容满面地低语,“还长得这么难看,臭烘烘的嘴巴也是给你吃上白饭了。”
“……”丝瓜脸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仿佛打翻了颜料似的,到最后一片灰败。
“去领这个月薪水吧,在明天太阳升起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你。”
姜华庭瞥向燕凉和暝:“至于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三人在佣人目送下远去。
城堡内部依旧戒备森严,姜华庭姿态坦然,等到了他的房间,门一关,他悠悠吐气,“总算等你们来了,一路上挺辛苦吧,找地方坐吧,要喝点什么吗?”
燕凉打量一番,姜华庭的房间中规中矩,不算精致但也称不上平凡,很契合管家的身份,“有什么喝的?”
姜华庭:“水、水、水。”
燕凉:“……那你可真是客气了。”
暝:“我喝第三种水。”
姜华庭笑了笑:“行。”
燕凉:“有卫生间么,我两换个衣服,顶着这身泥走了一路。”
“喏,那个小间就是。”
看着两人一起进了卫生间,姜华庭挑了挑眉,用光幕打给后厨的人,让他们送些点心和饮品过来。
随后,他打开另一台类似于电脑的光幕,上方弹出个3D立体虚影,背景是比他这华丽漂亮得多的屋子,偏偏坐在轮椅上的人极为煞风景,他手脚都被皮带牢牢束缚,嘴巴上贴着胶布,因为供血不顺浑身肿胀,一双被肉挤成线的眯眯眼绝望空洞地望向正前方——
燕凉出来就撞上一张如此恐怖的肥头大脸,默默退了一步。
第330章 今日生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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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凉打量片刻,猜出了这人身份:“他是这里的领主?”
“嗯,我来这里没多久就把他给处理了,都是些草包废物。”姜华庭说,“现在庄园的实际掌权人是我。”
燕凉把来这之前的事飞快讲述了一遍,姜华庭陷入思索:“这个镇子人太少,掀不了什么浪花。不过去城里还算方便,我去过几趟,有件事值得在意,没准对你有所帮助。”
燕凉洗耳恭听。
“我在城里用道具碰到了另外一位玩家瓦莱里娅,跟她做过简单的交涉……”姜华庭关掉影像,打开另一个类似论坛的页面,调节屏幕大小,边道:
“我了解过附近镇子和城里的情况,居民的信息渠道很是闭塞,领主的权利能够联通上层网络,新区矿场的事已经在这些贵族间传开了,祟下派了几个精锐去探查……”
话到此处,姜华庭顿了顿,语气也淡了下去,“让孟行之谨慎些。”
暝:“我会传达给他的,珍珠城克莉丝娅预备起义,瓦莱里娅和她有交涉,他们的道具有诸多能配合的地方,这边完全能够交给她们。镇子不安全,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姜华庭道:“藤原死前将她的道具都转交给了我,目前我的自保能力还可以……我想去王城,贵族们说那里的地下反抗势力近来愈发躁动,如果燕凉的计划是让王国的秩序重洗,我希望能帮得上一些忙。”
“对了,你们要去王城得尽快。”
姜华庭调出一个界面给他们看,是王城几位贵族聊天的只言片语,大意是绯红在强制缴纳税金用来征兵,他们都在猜测她的下一步打算。
“我们都得尽快。”暝说,“瓦莱里娅的S级道具是‘病毒’。”
姜华庭:“她的确和我提过一嘴,她的能力类似于散播传染病毒,让我做好出城的准备。”
“她来自一个隐匿在现世中的远古部落,本身精通的术法很多。她的病毒道具名为‘绿虫’,还可以搭配她自己研制的药毒,目前的王国无法研制出疫苗,玩家也是肉身凡胎,若是感染要么在一个月内找瓦莱里娅要解药,要么使用中级以上的恢复药剂。所以她要你出城的话你不要犹豫,注意防护。”
暝谨慎道:“这个我也会提醒其他玩家,有什么意外及时呼唤我,我会来帮忙。”
“……还好有你们在。”姜华庭听完感到胸口有些发烫,“虽然说好了合作,但大家相处时间还是太少,要是没有你们充当中转,强行配合的话还是有些吃力。”
燕凉:“正是因为暝在,所以减少了大家培养默契的时间,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他。”
姜华庭扬起眉毛:“遵命,国王陛下。”
……
在姜华庭这里短暂休息了个午后,燕凉和暝就打算继续启程了,姜华庭问道:“需要我给你们准备些钱财吗?”
燕凉想了想,也没跟他客气,“钱不用,有营养剂吗,给我多拿一些。 ”
姜华庭吩咐侍从给燕凉提了几箱。
燕凉跟他道别:“我们王城见。”
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姜华庭的光幕弹出提醒,标题是格外夺人眼球的标题:#鸫开展流动人口调查,疑似捉拿犯罪团伙。
他心脏不知道为何紧了紧,下意识追上前几步,等反应过来话已经出口了:“燕凉……”
那二人转过头,阳光和雪落了满身,在这一刻某种强烈的感觉席卷心头,空气中如同凝滞出看不见的薄膜,将他们分隔成两种时空的人。
姜华庭晃了晃神:“千万小心,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青年笑了笑,挥挥手。
他还牵着着另一个人的手,消失在光里,仿佛两缕飘然而过的青烟。
……
世人说暝全知全能其实有失偏颇,只是当他身处某一层空间时,他的感知能在这个空间得到最大化,而在这个空间之外,则需要耗费诸多心神。
何况世界是个斑驳冗杂的数据库,他不可能条条数据都在意,否则大脑岂不是成了个垃圾堆积场?
信徒的愿望、人的心声与贪念也是同理,太多声音汇聚在一起就像嘈杂的背景音,只有那些过于激昂强烈的念头他才会在无聊之余捕捉。
或者当他需要什么时,他才会进行检索。
王国覆灭后,无数没有归处的亡魂在他耳边诉说着爱恨嗔痴,它们有的孜孜不倦搅扰,有的疯狂发泄一通就不知去向。
暝习以为常地忍受着,他曾把这些声音当作那段漫长时光的消遣,大概是世界太空了,他惶恐自己的等待不过是在国王死前一场长长的梦。
回到王国后,这些声音尽数消失了。
他们曾随他走过大地崩裂,沧海桑田,陌生的时代让他们愤懑、无力、痛苦亦或绝望,固执己见地认为世界不再属于他们,所以迟迟不肯归入轮回。
而今,只是一个副本罢了,一个没有延续、注定了结局的幻象,他们却散发出回家的澎湃喜悦,宛若在极端的厌世后喘息着归入母腹。
暝醒来时躺在燕凉怀里。
目之所及的下巴有点伶仃消瘦,锋利的线条从下颚蜿蜒至耳后,照不到阳光的地方尤其白,隐隐能见着青色的血管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