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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抵达雪城的时候,暝接收到瓦莱里娅放出“绿虫”的讯息,与此同时,位于王国遥远边界的孟行之也顺利解决了祟派来的人,矿场的工人冲进镇上,亦如同珍珠城越来越浩大的风声。
他们在进城的路上受到了盘查,暝和燕凉缩在后座姿势未变,工作人员拿起他们的证件不到一分钟就放下了。
车子顺利开走,在其身后,所有在场人员都不会有刚刚那几分钟的记忆。
“国星高等学院。”燕凉扫过拱门建筑上的牌匾,“到了。”
雪城作为第二大城,不仅是地域第二,经济和人口也只稍逊王城一筹,这里贵族云集,市中心的繁荣与城市边缘的残败景象泾渭分明。
久违的、属于高等能源时代的繁华喧嚣扑面而来,却在燕凉眼中蒙上一层讽刺的滤镜。
正值放学时段,校门口的学生虽不多,却营造出了热闹的氛围,能来这上学的家世都不差,门口豪车次序排列,人们的穿着无一不体面。
蒋桐在这所贵族学校当老师。
学院有着严格的出入限制,燕凉和暝索性翻墙进去,一路摸到了教师住宿区。
安排给教师的都是独栋的别墅,暝掐着时间和燕凉来的,刚到没多久就撞上了下班的蒋桐,对方先是怔住,旋即涌上惊喜,连忙将他们迎入屋内。
“我还以为得去王城才能见到你们呢,没想到你们会来找我。”蒋桐去了茶水间给他们倒茶,“路上吃了饭吗?累不累?”
“吃了饭,蒋桐姐,不用给我们准备什么,我们不在这久待。”
燕凉熟练地重述了一遍来时的经历,“你这里情况如何?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蒋桐低眼看着杯中下沉的茶叶:“若是指我在的这所学院,恐怕很难出什么乱子,这些学生和他们背后的势力基本都身在统治阶层,是祟那三人的忠实拥护者。”
“但若是整个城市的话另当别论。”蒋桐把茶搁在桌上,香气四溢,是燕凉在之前的城市都未曾见过的好茶。
“雪城的赋税很高,但这种赋税是针对底层民众的,也就是中层人和下层人,对上层人另有一套征税准则。同时雪城的反抗势力与日俱增,不过尚未延伸到学校这边……”
“在雪城我还找到一个塔罗组织的成员‘许相逢’,他用特殊手段联系到了两个自己的同伴,现在都待在这边与反抗势力联络,反抗势力名为‘下水道清理工公会’。”
蒋桐道:“工会安排了一次刺杀城主的计划,就在后天的节日庆典上,城主将会出席在贵族们的联欢会上,我也有参与这次刺杀的计划。”
“有成功的把握吗?”燕凉问。
“有,只是……”蒋桐偏头询问暝,“您是否知晓绯红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小道消息说她近来到了雪城,或将会出席此次联欢会,我们对上她可能没什么把握。”
“她可以操控白武神。”暝说,“但你们不必忧心她,既然我在这里,白武神便不会再听命于她。”
“尽管放手去做好了。”
……
白武神是昼养的鸟儿。
洛希德是法则所赐福的,正因此,世间万物都亲近着祂。当昼从遥远的地方带来它们时,它们就欢喜眷恋地留在了有洛希德的地方,代代栖息。
何况饲养者昼基本是在教堂生活,教堂常有洛希德的光顾,白武神和信徒们一起盼望着祂的到来。
因为它们洁白的羽毛和空灵美妙的歌声,还曾一度被认为是王国的吉兆。
可惜后来教堂被大火烧毁,昼的魂魄破碎,洛希德不再喜爱这世间……这些白武神便没了去处,停在残垣废墟中日夜哀泣。
绯红遇上了它们。
那时是“姐姐”掌控着这具躯体,她以温柔恬静亲近着白武神,让头脑简单的鸟儿们仿佛望见了昔日的饲养者,加之祟将一丝能力让渡给了绯红,而她又头顶王冠,上面象征着“秩序”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鸟儿们错认她有王和神的气息,懵懂间归顺了她,在她身边停泊了百年。
……
这段小小的往事在暝脑中留下了浅淡的印象。
洛希德曾蒙万物喜爱,不止有人类会向他诉求,但凡有神智的生灵都会。
小生灵总是太过孱弱,欲望也比人类浅淡的多,单纯到只想要一点活下去的食物、今天的雨不要淋到他们巢穴。
洛希德偶尔也会满足它们的心愿。
在祂陷入百年的困顿之际,其实最先感受到的强烈渴盼是来自那群常在教堂上空等待他们的鸟儿,它们太笨,不懂洛希德为何不再来了,一味的呜呜咽咽祈求祂的垂怜。
洛希德未有回应。
……
“在雪城的还有林皎。”暝道。
燕凉稍顿:“蒋桐姐大概不会想见她吧。”
“可她的心还会为她所牵挂,那应当告诉她么?”
燕凉思考片刻,点点头。
——这是来之前燕凉和暝的考量。
“蒋桐姐。”燕凉抿了口茶水,“林皎也在这个城市,目前在城主身边就职,她也是自愿参与了此次的计划,若你愿意……”
蒋桐指尖微微蜷了蜷,她静默了一会儿,抬眼:“她处境安全吗?”
暝说:“绯红不认识她,她是个聪明人,会藏好自己的。要是你介意,也可以选择让许相逢去联系她,至少她的能力和身份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嗯……”蒋桐不说话了,指腹被茶杯烫得发红后才颤着手反应过来,勉强笑了笑,“真不留在这里吃饭吗?学校给教师配备的资源都不错……对了,冰箱里还有水果,我去给你们拿。”
燕凉看向暝,后者冲他眨眨眼,意思很明显。
留下休息一会儿也不错。
第332章 今日生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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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忆,它在跳动。”
黑雾隐约聚成模糊的人形,以一个温顺的姿势趴在项知河肩头,与他同望向孤零零跳动的物什。
那是一颗心脏。它被人小心地放在盒子里,干净、完整,泛着鲜艳的红,正在有力地跳动。
项知河坐在床头,抱着膝盖,黑雾从后面拥着他,即便传达出的是源源不断的冷意,竟也让项知河多了分温暖的错觉。
“会害怕吗?”项知河问虞忆。
虞忆轻摇了一下头,倏又顿住,点点头。
“怕。”他嗓音沙哑,吐息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凉。
项知河抬手摸到他冰凉的脸。
“不怕,我抱抱你。”
黑雾出现短暂的凝滞,虞忆少有被拥抱过,听到这的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连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扭曲的四肢仿佛一个被拧断的人。
项知河一点一点顺着他的手臂把他拢进怀里,像抱着熟睡的小孩一样轻拍他的脊背。
“别怕。”他低低呢喃,唇擦过了虞忆的发丝,“这一次,我会保护你的。”
怀中的鬼僵住,最后缓慢伏倒在他怀里。
王城的夜一半明亮,一半漆黑。
项知河把信纸蜡封好,让虞忆送出去。
主堂仅亮着的小灯闪了闪,晦暗光圈中突然多出了道崎岖的影子,似人,似兽。
——“原来就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可真叫我好找。”
来人的言语透着股黏腻森然的语调,项知河侧目睨去,“找了半天,也只找到我?”
“哈。”祟歪了下他的山羊脑袋,“找到你还不够吗?毕竟我们的神明大人向来一心一意扑在男人身上,对自己的唯一的‘亲子’却弃如敝履,啧啧啧,光是听着就叫人唏嘘呀。”
项知河眯了眯眼。
在燕凉经历规则怪谈那个副本时,他也进入了一个跟模拟人生经历的副本,其中包含了他出生时的部分记忆,被祟刻意窥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