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90)

2026-05-22

  香粉味减弱,燕凉抿了口茶水,瞥了眼一楼中间的戏台,舞女身子曼妙,惹得一片叫好。

  “你叫什么名字?”燕凉开口。

  “奴家柳真真。”女子答。

  燕凉从善如流:“真真姑娘有什么擅长的?”

  “奴家善琴,诗词歌赋也略懂一些,不过要说这最拿手的……”柳真真没有说下去,但谁都能懂她未尽之语,“公子觉得如何?”

  燕凉把玩着手中空杯,反问:“相比怜衣姑娘如何?”

  柳真真娇嗔:“公子你真是的,不要在真真面前说别的女人嘛。”

  “我听闻怜衣姑娘姿容无双,让人见之难忘。”燕凉状若玩笑道,“怕不是狐狸成精,用了什么媚术,才叫我那友人如此心心念念得紧。”

  语罢,他敏锐地察觉到柳真真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但很快对方又仰着头柔声道:“公子真是爱开玩笑,这城中有镇妖司坐镇,哪敢有什么妖孽作祟。”

  燕凉:“哦?你知道镇妖司?”

  柳真真撇嘴:“奴家又非三岁小儿,这镇妖司大名鼎鼎、豪杰云集,奴家还幸而侍奉过几位……”

  “那这镇妖司中有谁更得真真姑娘的青眼?”

  “奴家不喜欢他们,奴家只喜欢公子。”

  燕凉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柳真真打了个寒战,脊背无端发凉,她犹豫道:“要论才能,奴家最敬慕的,自然是镇妖司的主司郎裘熙大人……不过若论相貌,应当是副司郎燕大人,奴家虽未见过他,京中却有言,‘一见燕郎误终身,不见燕郎终生误’,叫奴家也有些好奇这会是何等的俊俏郎君。”

  想起刚刚男子叫自己燕司郎,燕凉确定了自己这个副本的身份。

  “……只是自从燕大人娶了男妻之后,也不似从前那般受欢迎了。”

  ……男妻???

  燕凉表情差点绷不住。

  他艰涩开口:“这男妻又是何人?”

  柳真真讶异道:“您不知道吗?去年陛下赐婚,要燕大人娶了东厂总督薛暝,姑娘们难过了好些天呢。”

  东厂,太监。

  他娶了一个太监???

  燕凉木然,可未等着他接着问下去,雅阁的门被轰然打开,之前和他同行的男子一脸着急地冲了进来:“燕凉,我们快离开!!!”

  燕凉扫过他凌乱的衣服,心想着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才能让他事都没办完就跑出来。

  男子适才拽住他的手,楼下便是一阵混乱闷响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尖叫,男人的动作僵住,一脸灰白,“完了,来不及了……”

  燕凉透过窗看向楼下——

  “东厂办事,闲人回避。如有违者,当场处决——”

  尖厉的嗓音破开了声色犬马。

  一片静默中,木轮轱辘的摩擦声格外清晰。葳蕤的灯火簇拥着来人,裹挟起丝丝缕缕凉风。

  那人锦衣琳琅,一张殊丽的脸本应像是最为华贵的珍珠点缀,偏生那么凌冽的冷意将其与周围划分。

  燕凉不经意与那双阴戾的眼神相对,心脏紧跟着漏跳了一拍。

 

 

第73章 众生百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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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这个副本之前,燕凉做了一个梦。

  跟以往的那些意味不明的场景不一样,这个梦很单调,单调到只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眼前,一举一动都是灰白的色调。

  燕凉梦到了暝在哭。

  对方总是沉闷寡言的,似乎没有过什么激荡的情绪,连哭都是无声的,仅仅是眼中蓄满了泪,站在那静静地凝望他。

  “我不想死。”

  燕凉听到暝说话——那声音含了点哽咽,又轻又弱的,仿若要振断的蝉翼。

  我知道……

  我知道的。

  燕凉想这么说,可当他看见暝的眼泪倏然落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压住了他喉咙。

  “疼……”暝喃喃道,伸手扯住他的袖子,燕凉恍惚发觉他们离得很近,他甚至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怔愣的表情。

  “疼……”暝又重复了一遍,他缓慢地贴近燕凉,然后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好疼。”

  燕凉感受到肩膀一片湿润的灼烫,下意识抬起手,拥住了这具孱弱的身躯。

  他想说点什么,眼前却蒙上一层毫无缘由的水雾。

  .

  芳菲阁雅间——

  男子在一旁扯着头发唉声叹气,丝毫不复之前风流得意的模样。

  燕凉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模糊的梦境中。

  楼下,老鸨弓着身颤颤巍巍问道:“何事叫各位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她头埋的很低,余光看见了那坐在轮椅上的人一角衣袍。因着天冷,对方膝盖上盖着厚重的毛毯,那双修长的手轻轻搭落,关节处冻得泛红。

  “直接搜。”沙哑的嗓音响起,并不理会老鸨的话。

  眼看一阵毫不客气的翻床倒柜,老鸨心疼得要命,哀求道:“大人、大人——”

  众人大气不敢出,脸上神情各异,暗自嘀咕这群东厂的疯子又在犯什么病。

  暝微微抬首,扫过燕凉刚才探身的那个窗口。不久,有人回来禀命,凑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带路。”只见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眉头轻蹙,惊得旁人呼吸都止住了。

  轮椅滚动的声响不大,却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下尤为惊乍,男子窜到了燕凉身后,这反应让柳真真也跟着害怕起来。

  “薛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男子叹气,见燕凉一脸淡定,狐疑道:“你知道你这夫君要来?”

  “不知。”

  “啧……也不知道待会儿他是先扒你的皮还是先扒我的皮。”

  这夫夫关系并不好嘛。

  燕凉得出结论,盯着紧拢雅阁的门,喉咙有些许发紧,他没察觉到自己捻住杯盏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终于,一丝凉风冲到了室内的暖意,雕花门后,纯白的狐裘裹着一张熟悉的面容显露。

  ——是暝。

  当燕凉与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对上时,胸口顿时一轻。

  那从上个副本便遗留下来的莫名焦躁猝然散了。

  “三殿下真是好兴致。”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目光极具压迫,燕凉甚至觉得自己旁边的男子身体抖了一下。

  “咳,好巧啊薛督主。”男子吞了下口水,脚步挪了挪,“来这是有什么要事处理吗?本宫就不耽误你,先走了……”

  暝轻笑:“今日下午,浔村一案的疑犯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这芳菲阁,殿下近来领着镇妖司与东厂共查此事。”

  “现下一见,杂家还以为您有什么头绪了……”

  男子,也便是三皇子皇甫东流干咳一声:“其实本宫是特意与燕司郎潜入这芳菲阁,头绪也并非没有……你说是吧,燕司郎?”

  他甩锅迅速,要燕凉真是这所谓的“燕司郎”怕不是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暝不等回答,先道:“是这样吗……燕郎?”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出几分狎昵缱绻。

  燕凉沉默一瞬,斟酌道:“……芳菲阁有一头牌名为怜衣,虽不确定她是否与浔村案有关,但也值得关注一番。”

  “怜衣?”暝目光落在地上心惊胆战的柳真真身上,“燕郎是真有心探查,还是觉得那女子的滋味令人销魂流连呢。”

  “除了夫郎,没有其他人值得我留恋的。”燕凉起身走到暝身边,低眸帮他整理外袍,“天寒露重,怎不拿个暖手的?”

  暝避开他的亲近,“若郎君能叫杂家放些心,何苦冷天来此。”

  燕凉自然地收回手,若无其事问道:“可有其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