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死[无限](91)

2026-05-22

  暝:“后院窗破,疑犯已逃。不过既然燕郎提起那位怜衣,自然也是要好好审一审的。”

  东厂办事一向蛮横无理,光凭这燕凉嘴皮上下一碰,或许就有无辜者就要拖入暗牢受尽酷刑。

  所幸这是副本,一个被反复提及的名字定然不是普通路人,而他又与暝有层婚姻关系在,能抓住这个线索再好不过。

  “无事我们便回去罢。”燕凉急需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处理信息。

  暝点头,离开前却忽的回身看了一眼,如某种阴冷黏腻的蛇类被侵犯领域后的警告。

  皇甫东流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随着木轱辘声远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很快他又反应出什么不对,蹲到地上去扯柳真真的手臂。

  然而女子的身躯僵硬倒地,她的眉心处不知被什么凿开了一个细深的血洞,神情还保持着一种惶恐。

  皇甫东流咬牙:“这该死的阉人!”

  ……

  东厂的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京都的人早已习惯他们的嚣张拨扈,除了在暗处啐上两句,谁也说不得什么。

  芳菲阁外早有马车备好,因着东厂主的腿疾另有一精巧的升降器具。

  可燕凉不知道,他想也不想,弯腰把暝搂抱了起来,顺带吩咐车夫把轮椅收好,惊掉一众仆从的下巴。

  这两位主子的关系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

  马车内暖炉熏了许久了,燕凉把暝安置在软榻上,跟着一起窝在一处,“那三皇子不像草包,若他的目标也是怜衣,你岂不是要遭他记恨。”

  “皇帝共六子,他非嫡出,外族也无权无势,就算有些本事也不足为惧。”

  暝的眉眼收敛,不似在外的那般戾气横生,但也没好到哪去,沉郁得如一副腐朽的画卷。

  燕凉若有所思,静默半晌,他察觉到暝似乎往旁边挪了点位置,两人中间便隔了小段距离。

  他问:“怎么了?”

  暝微微皱了下眉:“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很轻,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芳菲阁的香粉浓郁,燕凉在里面待久了自然沾了些,难闻也谈不上,但是暝闻到后总想起对方与那些女子们共处的情形,胸腔有点说不清的闷疼。

  可他和燕凉又算什么呢。

  上个副本他们两个都留了些情绪,暝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燕凉,他怕他对他失望,怕他有埋怨,怕他因此疏远了他。

  他从未对什么在意过,但燕凉是不一样的。

  暝有一瞬的茫然。

  这种情绪——

  这种情绪、好像似曾相识……

  ……是什么?

  “味道?”燕凉愣了一下,手覆上腰带就要把外袍解开,只是动作未完,他注意到暝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那眼底浮上了些许麻木的悲伤。

  “是有哪里难受吗?腿疼?”燕凉的语气不自觉放轻,他想起每次副本中暝的腿总是会受伤,先前他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腿疼……?

  腿总是疼的,还有别的地方……他分不清是哪里疼。

  暝胡乱地点了下头,又说:“冷。”

  为了贴合副本的要求,他这次塑造的身体确实和太监无差,既是缺少了阳刚气,自然耐不住严寒。

  燕凉试探性地握住暝的手,一片冰凉柔软的触感,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借力把他圈在了怀里,“有难受的地方和我说。”

  关于“逾矩”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暝本来只是虚虚靠着他,后来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里。

  少年人的身体总是暖热的,挥散了那些轻浮的香粉气,熟悉的气息将暝无声笼罩,那并不算任何一种香味,似乎有些清冽,暝沉溺在其中。

  强大的、心安的、独属于燕凉的。

  怀中的呼吸趋于平稳,燕凉撩开马车的一角窗帘,观察着长街上人来人往。

  京都有妖的传闻虽然盛行,但百姓似乎并不为此担忧,可见镇妖司作用还是十分显著的,他行事会更加方便。

  不过这次副本给出的身份限制也颇多,正如芳菲阁那柳真真的谈话中所说的,他这位燕司郎似乎是个空有美貌的花架子,或许在某些时候不能太张扬。

  现在还未见其他玩家的踪迹,燕凉琢磨起系统的好友功能,上面仅有项知河一列,后面缀了一行红字显示玩家正在副本中,此外连个消息也发不了。

  在脑中整理完已知信息后,燕凉神经放松了不少。

  暝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因马车的颠簸眉头不自觉皱着,燕凉拨弄了下他脸颊边的发丝,盯着他好半晌,没由来地想——

  这样也挺好的。

  他们一直在一起,日日如此,年年如是。古代也好,现代也好,任何一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地方,他们在一起生活下去,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离。

  他很认真地想。

  ——其实这样挺好的。

  如果不只是想,就更好了。

 

 

第74章 众生百相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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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西部的朱雀巷多是平民商贾的住所。

  燕府本不该在其列,却因着一纸荒谬的赐婚叫那位镇妖司的副司郎抬不起头,不愿受那些个王孙贵胄的讥笑眼光,灰溜溜躲进了这偏僻的朱雀巷。

  副本设定的背景如此,燕凉无意改变什么,但他总不能真像原设定的燕司郎那般对自己的男妻百般唾弃。

  燕府的刘管家年龄三十出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精明滑头,听闻燕凉回来的通报立马迎了出来。

  “大人——!”

  然后他就目睹了燕凉抱着个人走得稳稳当当,正惊诧自家大人敢这么大胆子偷吃,就发现那怀里的人竟是府上另一个主人。

  刘管家猛地噎住,憋的脸色涨红,格外滑稽。

  燕凉审视他片刻,问:“我的房间在哪?”

  刘管家正沉浸在两个深仇大恨的主子怎么会搞到一块的魔幻事件中,一时没意识到这话有什么不对,呆呆答道:“您主卧在左边院子里……”

  燕府的人员少,占地虽大但结构都很简单,燕凉很快找到自己的卧室,把暝安置好后把管家叫到了主院。

  燕凉撩了把衣袍坐在椅子上,想来想去还是打算先把眼前这个NPC的底细摸清楚一点,“你来我府上多少年了?”

  刘管家琢磨出点不对,试探性地答道:“您八岁的时候我就服侍您了,立府之后我就当了您的管家,现在已经有了十四年了。”

  燕凉也不知道信还是不信,沉默了会继续问道:“镇妖司的近来事情颇多,又是烟火大会在即,我不常在,府上的事情你多注意些。”

  然后他便观察到刘管家脸色一变,流露出一点震惊。

  天下要下红雨了,主子何曾有过这种事业心,平常不是窝在府中天塌了也睡的和猪一样吗?!

  刘管家小心翼翼觑他,心里默默警惕自己的家主被妖怪附身的可能。

  燕凉看穿了他的想法,好笑道:“我若是妖怪,薛督主能让我抱着吗?”

  人设设定中他是得有多草包……

  刘管家默默腹诽,就是薛督主让您抱着才更加可疑啊!!!

  他没吭声,但那眼神明摆着不信,燕凉懒得解释那么多,神情淡了下来,“先前我与薛督主有些误会,现在误会解开,自然如寻常人家中的夫妻般相处。之后你待我如何,便待他如何,懂了吗?”

  刘管家猛点头,“我知道了。”

  看来管家这里是问不出什么,燕凉不再浪费时间,起身离开,“今晚便早些歇下吧。”

  “是……”

  见他往主卧方向走,刘管家还是觉得有点惊悚,不确定地追了几步:“大人——今晚薛督主在您房间歇下吗?”

  燕凉的声音远远传来:“既是夫妻,自然睡一起。”

  刘管家泄力,喃喃道:“完了……大人不会真被妖怪夺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