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养一只哨兵幼崽(160)

2026-05-22

  他听过艾丽莎的各种声音。

  初见时发号令的威武,追求他时的热情和轻佻......两人情浓时的沙哑和低沉,生楚旭阳时充满活力的怒骂,还有哄孩子时难得的温柔。

  他从没听过艾丽莎如此凄厉的叫声,仿佛经受了世界上最大的痛苦。

  那一声惨叫震得楚恒呆立在原地,脸色刷白。

  他很快回神,跌跌撞撞地往下跑,突然,黑暗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到了他!

  他一下腾空而起,落到了一个看不见的活物身上。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身下纯黑色的动物!

  这东西带着楚恒往上狂奔,衔起地上的孩子,便拐入了林道旁的森林。

  ‘呼哧、呼哧、呼哧——’

  兽类粗重的呼吸回荡,楚恒抓住毛皮,理智回归,眼泪不停地往外涌。

  在他看来很长的一段路,实际上只过去了几分钟。

  蓦然,他身下一空,和孩子一起跌落到了又湿又潮的林间空地,一路往下滚了七八米,才撞到树桩停了下来。

  楚旭阳惊痛大哭,在他身下不停地抽搐。

  ‘凯特,凯特!你在哪儿?’楚恒顾不上孩子,爬起来冲着四面大喊。

  精神体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是超过了距离还是——

  ‘咕——’

  背后响起树枝断裂的声音,楚恒反射性地俯身护住儿子,后背剧痛,意识陷入了黑暗。

  楚恒是硬生生被疼醒的。他面朝下趴在冰冷的岩石上,侧脸几乎被雨水淹没。

  艾丽莎!阳阳!

  脑子一瞬间过载般地闪过许多画面。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应该说,他的头和身体已经完全断联。

  他感受到的疼痛来自于头上的伤口。

  ‘楚恒,好久不见。’

  他狼狈地抬起头,看到一双靴子停在了自己面前。这人的声音似乎很熟悉,但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抱歉啊,手下人动手没有轻重,好像弄断了你的脊椎。’

  ‘啧,这样说话,似乎有些不便。’

  片刻后他被人拎了起来,身体像一滩烂泥,只有颈椎还在努力支撑着头颅。

  楚恒茫然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对方也穿着雨衣,里面却西装笔挺。

  他的确认识这个人。

  ‘林......总?’

  林凛笑眯眯地摆摆手,就好像两人只是在集团大楼里碰到打招呼。

  ‘你离开总公司的时候,我们还见过一面,记得吗?我对你说,期待下一次再见。’

  他的声音隔着风雨,断断续续。

  楚恒茫然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脸上,完全无法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我......我老婆孩子呢?’他喃喃道。

  林凛被他打断,也并不生气。他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凝视着楚恒,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是,我听说你和你爱人感情极好,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他让开到一边,指着前面地上的什么东西,对楚恒说:‘你爱人反抗得太激烈了,实在没办法,只好杀了她......’

  楚恒完全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他只是顺着对方的手指看过去。

  太黑了。

  只能模糊的看到有一个人躺在地上。

  但他看到了。

  那头金发。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楚恒惨叫,即便浑身动弹不了,也拼命地朝前探出脖子。

  ‘艾丽莎———!!’

  ‘艾丽莎!!’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拼命喊叫,眼角血红,额头挣出了青筋。到了最后,他已经发了疯似的,只是不停地喊不停地哭。

  

 

第122章 

  ‘太吵了。’林凛蹙眉,冷漠地站在一边。

  他朝着楚恒身后的黑衣人示意,那人便提着楚恒,将他丢到了女人旁边。

  ‘我还挺好心的,是不是?’他对黑衣人笑,对方面无表情,眼里闪过无机质地银光。

  林凛顿时无趣。

  楚恒砸在了艾丽莎的尸体旁。

  他从颈子以下都失去了知觉,只能用眼睛去描摹妻子的脸庞。

  那张美丽的脸孔布满了血迹和淤泥,忧惧永远凝固在了她的脸上,至死,眼睛都没能合上,瞳孔已经完全扩散。

  他流着泪一遍遍呼唤妻子的名字,下巴使劲抵着凹凸不平的山岩,来拖动身体。一直到下巴磨烂几乎露骨,他才挨到了艾丽莎。

  冰凉,僵硬。

  楚恒贴着艾丽莎的脸,眼泪混着雨水流淌,所感到的却是越来越僵硬的冰冷。

  他完全崩溃了。

  不论贫穷还是富贵,逆境还是顺境,健康还是疾病,我都发誓会一生一世忠于她,爱护她,守护她。

  结婚仪式上,他握住艾丽莎的手说出誓言,心里设想过很多。

  等他们老了,可能会因为疾病无法相伴到老。他没有哨兵那么长的寿命,大概率会死在艾丽莎的前面。

  好在艾丽莎很坚强,不像他。

  可没有一种设想会像眼前这样。

  ‘爸......爸......’

  楚恒浑身一震,混沌的脑子倏忽清醒。他抬起头看向黑暗尽头,那里似乎还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儿子还活着!

  林凛有趣地说:‘我还当你已经生无可恋了,没想到还记挂着孩子呢。放心吧,我对杀小孩儿没有兴趣。’

  他走到楚恒身边蹲下来。

  ‘我发现你还真是完全不问我为什么......唉,我就像电影里的反派,还得主动告诉你原因。’

  楚恒憎恨地盯着他,牙关紧闭。他不会和这个人说任何话,也不会求饶。

  他想到儿子,心中剧痛。可随后又硬下心肠——活着也只剩下痛苦,干脆一家人一起死吧!

  林凛看出了他的死志,嘴角嘲讽地勾起。

  有些人就是太过于天真,以为死便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殊不知,还有生不如死。

  ‘你不想聊,那咱们就直接开始吧。’

  他伸出手,黑衣人把一个金属的冷凝盒递给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林凛看着手里的盒子,眼里竟然有一丝畏惧,‘没有人......会不怕它......’

  他扣住楚恒的下巴,打开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枚白色的鸡蛋大小的东西,泛着骨质的光泽。

  楚旭阳再一次看到那场景才明白,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是异种正在寄生。

  楚恒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突然变成了活物,扒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球旁挤了进去。

  他惨叫着,剧痛从眼眶蔓延到了整个大脑!

  痛!痛啊......

  好痛......谁来救他......好痛——

  这种痛苦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他甚至感觉自己正在爆炸,眼球即将要从眼眶中脱落。

  林凛朝后连退了十几步。

  异种寄生的场景,他已经见过许多次,却仍然感到心惊肉跳。

  只见楚恒瘫痪的身体以胸口为支点猛地向上反弓,四肢怪异地扭曲着,不停抽动。正如旧时代电影里被恶魔附体的人类。

  他张大嘴巴,似乎想把什么东西从嗓子里呕出来,最终却呕出了乱七八糟地红黑液体。

  ‘好恶心!’林凛捂住口鼻,又朝后退。

  狂风骤雨,夜幕浓重。

  一团黑影混乱模糊地在山顶升起。

  它由一些庞大的触手构成,但胴部的地方却是人类的头颈,两条手臂从旁边支棱出去,胡乱挥舞着。

  林凛已经躲去了一排黑衣人的后方,厌恶又惧怕地看着那怪物。

  他现在心情很复杂,既失望又松了口气。

  看来楚恒也只能成为一个低级的寄生体。他对自己这么憎恨,这样也好,至少构不成威胁。

  ‘真是麻烦,又失败了。’

  他假模假样地抱怨,又露出笑容,‘接下来就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