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阁楼里那具女尸吗?那对母女里的母亲?
镜中的悬崖像被巨斧劈出来的,裸露出的岩层里嵌着无数只触手,有的触手烧焦了,有的触手冻僵了,还有的卡着风干的泥土。
崖顶的风大得能把巨石吹得摇晃,有个穿西装的人正站在崖边。他挥挥手,身旁的黑影走上前,手里拎着只铁桶,正把里面的东西往崖下倒。那些坠落的 “东西”在半空中展开翅膀,原来是无数只被剥去半边翅膀的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在暴雨里簌簌剥落,掉下悬崖,发出奇怪的声响。
秦游揉了揉耳朵,真是奇怪,明明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那声响又近的像在他耳边发生。
他突然听见身后有响动,转身时发现玻璃门裂开了,紧跟着就像被一只手在裂缝上轻轻点了一下,哗啦——碎落一地。、
所有的玻璃碎片都反射着深绿色的森林。
身后再次响起呼啸的风声。
秦游回头,镜子上缓缓浮现出一行用血写的字:“你把钥匙丢在哪棵树下了?”
什么钥匙?
他皱眉叹气,又不是高阶异种,到底哪来的智商和他玩解谜游戏?
当他再次看向镜面,所有异象都消失了。那一小片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周围还残留着布料擦拭的痕迹。
但他立刻感觉到口袋里多了个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只小小的木马,陈旧的木刻痕迹,边角圆润,眼睛里镶嵌着小小的石榴石。
这是——
楚旭阳的玩具?
那家伙到他家的时候,除了衣服,只带了三样私人物品,其中一样就是这个小木马。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对小鬼产生异样的情绪,姑且称为同情吧,所以印象深刻。
秦游精神一振,难道是要收集齐那三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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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榜更新到完结昂~
第143章
“胖子?”
秦游低声呼唤。
白色的长毛兔精神体突然炸成蓬松的雪球浮在半空,只是边缘仍然模糊不清。
“找找楚旭阳的精神碎片。”他揉了揉兔子的胖肚,精神体在他手心变成蓬松的云朵散开,又重新凝聚,冲他直跺脚。
秦游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长毛兔快速地在卫生院巡视一圈,最后依然停留在了穿衣镜面前。当它的鼻尖蹭过镜子时,镜面上突然闪过一道光,像某种生物的眼睛眨了一下。
“反射层?”秦游伸手碰了一下镜子,果然,镜面上再次闪过光。不仅如此,他突然发现镜子里的倒影都有微妙的延迟——当他抬手时,镜中人要慢半拍才会动作,而那只迟滞的手腕上,有一道现实里不存在的锯齿状伤疤。
反射层出问题了,还是被异种寄生影响了?
裤腿被拽了拽,秦游低头,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从碎玻璃门里窜了出去。他只得放弃研究,转身跟了过去。
长毛兔突然蹿进左侧的窄巷,秦游紧随其后时,听见石板路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他脚步停下,那声音便消失,脚步一抬,声音继续。
秦游无语,虽说不管多么光怪陆离,本质上这里仍然属于正常脑域,可脑域正常,进来巡弋的向导倒是很容易变成失心疯。
他抬头一看,心底不由升起一股疲惫。
又来了。
巷子尽头的电话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穿衣镜。
穿衣镜蒙着一大块灰布,秦游掀开的瞬间,镜中森林的暴雨竟漫出镜面,转眼便在他脚边积成一滩会发光的水洼。水洼里浮着一片半焦的蝴蝶翅膀,磷粉在接触空气的刹那变成黑色的粉末,落地后又长出细如发丝的白色菌丝,远远看去,像一捧新雪。
秦游联想到刚刚镜子里的延迟,脑子一下转过弯来。
“反射面——镜子是异种的消化腔!”秦游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的精神屏障瞬间绷紧。
真正的哨兵海域会有精神体共振。
“胖子!”他冲着长毛兔大喊。
长毛兔几乎是立刻冲回了卫生院,拍打那一面落满灰尘的穿衣镜。镜面震颤时,镜中悬崖的岩壁突然往外喷涌山泉一样的血液,那些嵌在岩石里的触手开始同步叩击,发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与此同时,秦游掏出小木马,碰触到镜面的刹那,整面镜子像被投入沸水的薄冰般炸裂,无数碎片在空中悬浮,每片碎片里都映出同一个画面:燃烧的民宿阁楼,一群黑影离开,一个小小的人影挂在悬崖外的一棵树上,巨大的兽类像影子似的从他背后透出来,却像被墨汁浸染般发暗。
异种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秦游的视网膜上突然蒙上层血色。
那些原本静止的房屋开始蠕动,土墙缝隙里钻出无数半透明的触须,那些触须迅疾如闪电一般探到了秦游面前,顶端的吸盘吸住镜面碎片,试图把它们重新拼合。
长毛兔白色的身影从他头顶一跃而过,突然扑向镇中心的钟楼,用牙齿啃咬那根垂到地面的铁链,铁环碰撞声里,秦游听见镜面碎片中传出微弱的敲击:三长两短,是他教楚旭阳的求救信号。
楚旭阳小时候和他学玩游戏,只要快输了,就会用小胖手在他膝盖上打暗号,然后眼巴巴地瞅着他,指望他放水。
“找到你了。”秦游的声音比起惊喜更像叹息。
他将精神力凝聚成细针,顺着镜面碎片的裂纹刺进去。每片碎片都在震颤,镜中森林的暴雨突然变成从天而降的炙热的岩浆,将那些包围他的半透明触须烧得滋滋作响。
当整个悬崖都被火焰包围,那些黑影如同水蒸气蒸发后,他看见楚旭阳的精神体正用爪子撕扯缠在脖颈上的触须,那些触须的另一端,连接着小镇里每面镜子背后蠕动的赤色肉块。
长毛兔突然竖起耳朵,秦游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镇口歪斜的路牌背面,竟粘着片风干的蝴蝶翅膀。
翅膀边缘的锯齿状缺口,就像是钥匙的齿痕。
秦游的指尖捏着那片风干的蝴蝶翅膀,宝蓝色的翅脉里嵌着的细沙簌簌坠落,在掌心堆成微型的悬崖轮廓。
竟精细到了这个地步!
秦胖还团在路牌前,用前爪扒拉着底座,潮湿的泥土下露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原来是小狗啊。”秦游蹲在那里,毫不犹豫地拿起娃娃打量。
那会儿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只觉得布偶黑乎乎一团。原来竟然是个圆乎乎的小胖狗,因为浑身黑色,才轻易看不出轮廓。小胖狗的嘴巴缝补过,大概因为曾经有一只小手,总是攥着它的嘴不放。
秦游想到艾丽莎和楚旭阳母子的精神体,心头微微发软。
他明知道这不过是脑域中的幻影,依然小心地捏住小狗布偶的脑袋,看它脖子上那一圈红绳。红绳的最下端坠着一枚半截生锈的铁环,环上缠绕的绳结已经和泥土黏成一团,凑近能闻到硝烟与湖水混合的腥气——在实验室爆炸时,他正是闻着这味道陷入了昏迷。
他勾出那枚钥匙时,钥匙齿痕果然与蝴蝶翅膀的缺口完美贴合。
一瞬间,镇子里所有镜面突然发出蜂鸣。
裁缝铺的试衣镜最先裂开,裂纹里涌出的不再是岩浆或暴雨,而是粘稠的灰色液体,液体中沉浮着无数细小的眼球,每个眼球的尾端都生出一截小小的赤色环节状触手,而瞳孔里映出的都是燃烧的悬崖。
这时候已经不必过多猜测,钥匙已经给了他明确的指示。
钥匙就是坐标。
秦游踩着镜面碎片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明明穿着鞋子,脚心却仍旧传来尖锐的刺痛。
长毛兔的精神体突然膨胀成半人高,兔耳转向镇西头的方向,那里的空气正在剧烈扭曲,原本空无一物的巷口浮现出半扇青铜门,门板上雕刻的海浪纹正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流动。
秦游一步步走向门,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一切景象在不断坍塌。
直至他走至门前。
只见青铜门把手上缠着三根铁链,链环上分别挂着块碎镜片。第一块镜片里是楚旭阳的黑太阳在啃咬触须,第二块里是暴雨的悬崖里出现黑色的兽类,第三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