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养一只哨兵幼崽(192)

2026-05-22

  秦游猛地按住镜片,里面映出的显然是至少十年前的景象。年幼的楚旭阳瘦骨伶仃,哒哒哒地跑过来,抬手似乎要把这枚金属钥匙塞进他掌心,背景里的实验室玻璃罐里,泡着成千上万只翅膀残缺的蝴蝶。

  宝蓝色的蝴蝶,洒落的鳞粉。

  秦游想起了宋知夏,她的精神体正是这种蝴蝶,鳞粉有致幻作用,并且可以不停地复制。当初林凛手下的异种人挖走了她的晶核,晶核最终流入地下拍卖场,是他和布鲁斯找到了晶核带回了基地。

  但看样子,晶核最终还是被林凛带走了。

  铁链在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崩断,青铜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门后的世界突然掀起狂风,秦游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进去,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镜中森林的悬崖边,暴雨砸在脸上,像被无数根冰针穿刺。

  秦游环顾四周,山顶平台上并不像楚旭阳曾描述的那样,有楚恒、艾丽莎,还有林凛和他手下的异种人,反而空荡荡的。他轻轻抬脚,脚下的岩石正在剥落,露出里面嵌着的精神线,这些银色的丝线像神经束般缠绕成网,一直延伸向了悬崖。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悬崖边,已经预感到自己会看到什么。

  是楚旭阳!

  高大的青年被精神线牢牢地网住,落在了斜坡生出的一棵树上。他低垂着头,可见捆缚的手腕上,锯齿状伤疤正渗出血珠,每滴血从伤口中涌出时还是鲜红色,等滑落下来就变成了黑色。

  ‘嗷呜——’

  沉重的咆哮在山顶回荡,黑太阳像一座低矮的小山扑向了悬崖,黑色的毛发在暴雨里炸开,它脖颈上的触须正被某种力量往下山的方向拖拽。

  秦游顺着触须的方向望去,悬崖底下的岩浆里浮着个巨大的灰色肉球,无数触须从肉球里伸出,像根系般扎进森林的每棵松树里——那才是寄生在楚旭阳身上的异种的本体,而整个小镇不过是它寄生楚旭阳,靠分泌出的精神粘液形成的幻象。

  “楚旭阳,快醒过来!”秦游将精神力凝聚成一把木仓,连续射向那些捆绑对方的触须。触须断裂的地方喷出绿色的汁液,溅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而随着触须的颤动,捆绑楚旭阳的精神网突然松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燃烧的民宿窗口飞出一只完整的蓝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在暴雨中划出荧光轨迹,直直落在秦游掌心。

  蝴蝶翅膀扇动的频率与他的精神波长完美契合,他突然明白过来——真正的脑域坐标,从来都不是钥匙或蝴蝶,而是他与楚旭阳之间的链接所产生的精神烙印。

  当蝴蝶融入他的精神体时,整个镜中世界开始剧烈摇晃。

  悬崖边缘裂开巨大的缝隙,露出底下旋转的银色漩涡,那才是楚旭阳真正的脑域核心,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哨兵蜷缩的身影,正被层层精神线包裹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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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点抽象,但精神领域嘛,肯定是有点抽象的,毕竟楚旭阳现在精神不大正常,有寄生虫

  

 

第144章 

  秦游想也不想从悬崖一跃而下。

  就在他快要接触到那棵树时,却落在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

  “砰!”他控制不住情绪,骂了一句,拳头砸在那层屏障,手下碰触到的质地竟然也类似于玻璃……或者镜子。

  秦游冷静下来,跪在上面,隔着屏障看向楚旭阳。楚旭阳身上有伤,伤口连着包扎痕迹一起如实地反映到了幻境里,包扎的蝴蝶结和现实里相反。

  真的是镜子!

  他察觉真相的瞬间,楚旭阳消失了,他看到他自己。视线移到一旁,他看到手旁边的镜面里嵌着半片蝴蝶翅膀,磷粉在镜面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秦游的指尖刚触碰到玻璃,镜面就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将他拖入了过去。

  实验室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看上去十岁左右的楚旭阳正跪在地上,实验服短了一截,露出的膝盖旧伤叠新伤,四周还凝固着暗红的血渍。

  他怀里抱着个铁盒,盒盖缝隙里露出半截蝴蝶翅膀,蓝得像被海水浸透的天空。穿白大褂的人从背后抓住他的后领,注射器的针尖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针尖刺入脖颈的瞬间,楚旭阳突然回头,眼睛里映着实验台上方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像瞳孔般收缩。

  “把它藏好。”

  少年的声音隔了一层透过来,带着气泡破裂的闷响,很沙哑。

  他转过头盯着秦游,眼神麻木又凶狠,带着些虚弱的警告,“那是我的宝贝,不许丢了。”

  秦游看见自己的手从通风管缝隙里伸出来,接住那个不大的铁盒子,指尖触到楚旭阳掌心的圆形伤口——这种伤口他并不陌生,在那场持续两年的战争里,无数人死在异种的攻击之下,身上都是被触手贯穿留下的伤。

  这伤就像被时光啃出的缺口。

  秦游盘坐在通风管里,低头打开铁盒。正如他想的,盒子里装着不知什么时候从他口袋里消失的木马,还有那个小狗布偶。在布偶的下方,露出相框一角。

  第三样东西。

  他抽出那个相框翻过来,本该放着一家三口合照的地方竟然是空白的,无数只断翅蝴蝶砰的一下从相框里涌出,翅膀上的磷粉在空中拼出“2799”的字样。

  秦游一怔,这不是他以前的连队番号吗?

  他透过通风栅栏看向下方,监控屏幕突然亮起红光,照得少年的脸一半明一半暗,也照亮了他背后的数十个培养舱里,浸泡在绿色液体中的少年们缓缓睁开眼,每个胸腔里都插着透明的管子,管子末端连接着同一个齿轮箱,齿轮转动的声音和片刻前镇子里的钟楼滴答声完美重合。

  实验室里走进来一个白大褂。

  白大褂的袖口露出半截编号牌,但不重要,因为秦游认出了他是谁。

  林凛按住楚旭阳的肩膀往培养舱推,嘴角裂到耳根,笑着说:“哨兵的脑域,就该装最听话的锁,你就会成为最棒的人间兵器!”

  小少年无声尖叫着,倒在地上拼命挣扎。他的指甲在地板上抠出五道血痕,血珠滴在那些残缺的蝴蝶翅膀上,瞬间开出黑色的花。当培养舱的玻璃门合上时,秦游看见他绝望的无光的眼神。

  秦游心里绞痛,哪怕知道这甚至不一定是楚旭阳真实的回忆,依然无法忍受。他掰开通风口,一下子跳下去,双脚落地的一刹那,四周场景变幻。

  光线黯淡下去,实验室变得陈旧。头顶的灯忽明忽暗,四周的金属墙壁甚至爬满了不知名的植物。

  还是那间实验室,里面的培养舱是空的。

  楚旭阳看上去又大了几岁,不再穿着实验服,但上衣和裤子仍然短了一截,仍然瘦骨伶仃。

  他蜷缩在角落,枯黄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

  秦游毫不迟疑地大步走过去,跪下抱住对方的时候,几乎听到膝盖砸在地上的脆响。他一直、一直想要这么做——从第一次听楚旭阳讲述幼年不幸,第一次听楚旭阳回忆分开的那些年,他就不断地在脑子里想象这一刻。

  假如他能够给小鬼一个拥抱。

  假如——

  楚旭阳头也不抬,在被他抱住的瞬间猛地战栗了几秒。

  “小鬼?”

  秦游一只手臂就能搂住对方瘦削的脊背。他腾出一只手拂开那些乱发,抬起少年几乎有些硌人的下巴。

  少年紧紧地闭着眼睛,满脸恐惧。

  秦游有点不开心。

  怎么回事?

  不是说日日夜夜想着他吗?

  “喂!不会听不出我是谁吧!”

  少年狠狠抖了一下。

  秦游纳闷地凑近,呼吸都打在了对方脸上。那双淡色的睫毛抖个不停,偏偏就像做了噩梦醒不过来的人一般,就是不睁眼。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等等,这家伙不会把他当成了幻觉——就是异种的幻觉吧?要是那样,他岂不是在折磨对方?

  秦游迟疑地松开环住他的那只手,然而他的手不过离开了一点,少年突然反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皮糙肉厚如他都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