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苏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他无辜地摊了摊手:“是啊,我现在一穷二白,负债累累,正准备吃软饭,所以,你愿意养我吗?”
艾瑟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眼神非常坚定:“我愿意。”
“……”
不知道还以为是在求婚呢。
孔苏彻底投降,拍了拍他的脸:“谁说什么都没要了,我明明是最贪心的那个。”
他凑近,额头轻抵着艾瑟的额头:“我现在要带着我的战利品逃跑了,根据银河通用法第九条,战利品无需纳税,且所有者可以进行亲吻等一切合理互动。”
“什么银河通用法第九条,你又在编——”
艾瑟的抗议被引擎声打断,飞船迅速升空,加速度把他按在座椅里。
想到上次那段过山车般的恐怖经历,艾瑟惊呼了一声,紧紧抓住扶手:“我要投诉你违规驾驶,这种操作绝对不符合安全条例!”
哦。
作为回应,飞船在冲出大气层后,又来了一个惊险的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
半个月后,“游隼”抵达了星图上从未被标记过的域外星系。
“这是哪里?”艾瑟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他趴在床边,透过巨大的圆形舷窗,好奇地望着外面,“一路上都神神秘秘的,快点告诉我。”
“回家。”
家?
艾瑟疑惑地想,他什么时候有家了?而且这里是太空。
孔苏从身后环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颈侧,低声说:“看前面,”
随着飞船转向,视野尽头浮现出一抹柔光。起初,那只是漆黑背景里的一点微弱亮斑,但随着距离推进,光渐渐扩散,照亮了四周的尘埃。
那是一颗行星。
它静静悬浮在太空之中,表面笼罩着一层银白色的薄雾,大气层在恒星光照下折射出晕环。云海之下,隐约可见广袤的海洋,蓝得透亮。
大陆和海洋的分布遵循着某种完美的几何比例,云层的流动轨迹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这绝对是经过彻头彻尾的行星改造的结果。
艾瑟也曾见过一些以美丽著称的行星,但从未有哪一颗,能像眼前这颗一样,深深地触动他的灵魂。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震撼,更像是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强烈共鸣。
“它叫流明。”
艾瑟转过头,发现孔苏并没有看那颗星球,而是一直专注地注视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星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流明?”艾瑟跟着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词听起来很温柔,很温暖。
孔苏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艾瑟脸上移开:“光的意思。很久以前,我就想把它留给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心口被一种说不清的温热填满,那光不刺眼,而是柔和的,像在漫长黑夜里终于看见了归路的灯火。
“流明”在缓缓旋转,静静悬在无垠星海中。蓝白色的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艾瑟的脸上,映出他眼眶里的湿意。
“怎么越来越爱哭了,”孔苏轻轻为他拭去眼泪,“不喜欢吗?”
“喜欢。”
“啊?”孔苏挑了挑眉,装作没有听清楚的样子,“喜欢什么?”
艾瑟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喜欢你。”
“没听清,”孔苏眼底微暗,唇角缓缓勾起,故意靠近一些,“麻烦殿下再说一遍。”
艾瑟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喜欢你。”
对方似乎仍不罢休,顺势将他往身后柔软的床榻上压去,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信号太弱了,请调整到最高输出模式。”
心跳如擂鼓,艾瑟贴近孔苏的耳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讨厌你!”
在流明最高的山巅,云海之上,立着一块由特殊合金铸成的石碑。人类自古以来就有在新征服的行星上立碑的传统,但这块石碑上,却刻下了一段独一无二的誓言。
To you, the first light I ever perceived in the vast silence.
Lumen, my beacon in the endless night.
寰宇寂寥,初见天光——
Lumen,你是我永夜不灭的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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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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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争执[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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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证据表明,人的性格往往与所居住行星的自转周期息息相关。那些自转飞快的星球,其居民通常性格急躁,且普遍患有焦虑症,而那些自转很慢的行星,居民则通常更加懒散。
流明星,毫无疑问属于后者。当然,这颗星上常驻的居民也不多──两个人类,加上两个机器人。
天狼01主动申请担任管家,并被整合进智能家居系统中,负责主人的日常起居;而弧矢则坚持要为自己配备一具活动的机身,还郑重声明,每次外出都必须带上它。
流明的自转周期比卡奥斯长七个小时,这意味着日出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太阳会用整整两个小时,不情不愿地从地平线下爬升,慢吞吞地去履行照亮世界的职责。
在一个自转周期完全不同的星球上,时间本身就是一个需要重新定义的概念。艾瑟为此用了整整三个银河标准日,参考了十七种历法,自己创造了一套适用于流明星的历法。
这套历法非常完美,唯一的问题是全宇宙只有他自己会用。
而在这三天里,孔苏的主要工作,就是斜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欣赏艾瑟专注时的神情,再偶尔帮他调取些资料。
第一缕曙光穿透卧室那扇能自动调节明度的天窗。艾瑟睡着的时候,习惯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开,一部分固执地翘起,一部分安静地垂落,像一只在巢穴中安睡的小动物。
孔苏侧躺着,单手撑着头,已经用这个姿势欣赏了半个小时。他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拨开一缕不听话的发丝,那缕头发固执地黏在艾瑟的脸颊,看起来有些痒。
睡梦中的艾瑟似乎感觉到了轻微的骚扰,微微皱了下眉,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梦呓。
窗外,天空正上演着一场漫长的色彩表演。双子恒星尚未完全升起,但它们的光已在天际铺开一层朦胧的薄纱,为世界染上浅浅的金紫色晕光。
日出,流明星最壮观的景物之一。
每年第三个流明月的第三天清晨,双子恒星会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升起,其光线穿过高空大气层中特定的冰晶云层时被分解、折射、再重组,最终在悬壁上投射出流动的七彩光影,仿佛一条从天而降的彩虹瀑布。
这个景象,一年只出现一次,持续时间仅有短短十分钟。
更准确地说,就得再等整整四百零三个银河标准日,十三个标准月,或者五百七十八万七千两百分钟。艾瑟曾经让弧矢计算过这个数字,并把它写在了旅行计划第三页的注脚里。
孔苏瞥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调出艾瑟制作的那套复杂的历法,换算了半天,才终于确认现在是流明时间五点三十分。
距离艾瑟要求的起床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为了今天的行程,他昨天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列了一份详细的清单,包括需要带的装备、最佳观景点的坐标、甚至还准备了三个备用方案以防天气突变。
然后,他像个急于展示自己作品的小孩,把这份清单展示给孔苏看:“明天早上六点叫我,一定,一定要叫我。”
“行。”孔苏当时答应得很爽快。
随后,他们进行了一些对早起毫无帮助,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的睡前活动,关于这些活动的具体细节,本文不便展开描述。
其直接后果是,当艾瑟终于沉沉睡去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他在孔苏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记得叫我”,然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所以,当孔苏被终端传来的微电流准时唤醒时,他看着怀中睡得正香的人,毫不犹豫地采取了一系列行动。首先,他关掉了自己终端上的闹钟,然后用极其熟练的手法入侵了天狼01的控制系统,把所有可能在六点整发出声音的设备都调成了静音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