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143)

2026-05-23

  艾瑟闭上了眼睛,这反而让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感受到孔苏指腹的温度和力度,带着清香的洗发水泡沫,那双手正缓慢而有节奏地按压着他头皮的每一个穴位。

  他甚至能闻到孔苏俯身靠近时那种特有的味道,一种混杂着烟草的苦涩和发胶的甜香,还有一点……属于这个男人本身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这种亲密的距离让艾瑟感到一种奇异的悸动,像是有微弱的电流在他胸腔里乱窜。他的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放松点。”孔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会弄疼你的。”

  艾瑟的耳根彻底红透了,他能感觉到热度正不受控制地在脸颊上蔓延。

  洗发的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分钟。但对艾瑟来说,这十分钟既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又像一瞬间那样短暂。他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好让他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亲密感,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好让他能多享受一会儿这种……他无法形容的感觉。

  “好了。”

  艾瑟回到理发椅上,孔苏用柔软的毛巾帮他擦干头发,然后用披肩布围住他的脖子。

  “你的发质很好。”孔苏一边用梳子梳理他湿润的长发,一边在镜子里看着他,“平时怎么护理的?”

  “没怎么护理,就是正常洗头。”

  “天生的好发质。”孔苏的手指再次穿过他的头发,“很难得。”

  艾瑟透过镜子偷偷观察孔苏。

  这个男人剪头发时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也没有那种慵懒的姿态,只有专注和认真。

  他的手很稳,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你……上过学吗?”艾瑟问。

  孔苏的手停顿了一下:“上过啊,小学。”

  “……”

  “六年制的,语文、数学、自然科学,我都学过。”孔苏从镜子里看着他,“怎么,我看起来像文盲吗?”

  “你之前做什么工作的?”艾瑟又问。

  “这个啊……”孔苏沉吟了一下,“做过很多工作,送过货,修过飞船,还在餐厅洗过盘子,就是四处漂泊。”

  “为什么会来新希望镇?”

  “因为这里安静。”孔苏说,“我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待一阵。”

  这个男人明明说话有条有理,怎么看都不像只上过小学的人。艾瑟胡思乱想的时候,头发已经剪完了。

  孔苏解开围布,用吹风机帮他吹干。

  艾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是修了发梢,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一些。

  走出理发店时,艾瑟摸了摸刚剪好的头发,感觉有些不真实。

  “记得常来啊,小朋友。”

  身后传来孔苏的声音。

  艾瑟回头,看到孔苏正靠在门框上。

  “头发长得快,”孔苏眯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笑了,“得定期修剪。”

 

 

第92章 平行世界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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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瑟的生活轨道发生了轻微的偏转,具体表现是,孔苏开始每天在学校门口等他放学,然后“顺路”送他回家。

  “理发店在那边。”艾瑟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是吗?”孔苏惊讶道,“我这不是刚来嘛,还不认路,而且我只是个理发师,又不是店里的奴隶,凭什么下班之后还要回理发店?难道你下课后会回教室继续坐着?”

  艾瑟无言以对,他发现和这个不讲道理的男人争论是徒劳的,他总有办法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荒谬的事情说得理所当然。

  久而久之,艾瑟就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起的闹钟,习惯了那些无聊的课程一样。每天下午五点五十分,当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校门口的老橡树下,总有一个金发男人在等他。

  有时候孔苏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有时候他蹲在地上,逗弄一只流浪猫,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但无论在做什么,当他看到艾瑟出现时,眼睛总会亮起来,就像突然被点燃了似的。

  这个季节麦子已经成熟,他们一起走过金色的麦田,风吹过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路上,孔苏会讲一些艾瑟闻所未闻的故事,不是镇上的人们津津乐道的那些邻里八卦,而是其他星系的奇闻逸事。

  那些故事就像一扇扇窗户,让艾瑟看到了这个小镇之外的广阔宇宙。

  在帝国的边远行省,他们所受的教育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农民或小镇管理者,学会计算粮食产量,学会在帝国税务官员来检查时表现得恭顺而体面。

  没有人告诉他银河系的中心是什么样子,更没有人鼓励他去思考,为什么一个偏远的农业星球要向帝国中央缴纳近三成的粮食。

  艾瑟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放学,这种期待一开始是隐秘的、羞耻的,就像藏起来的日记本,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但渐渐地,它变得明目张胆起来。他甚至开始留意自己的外表,出门前确保衣服干净整洁,书包的背带没有歪斜,甚至会在放学前偷偷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刘海。

  以前艾瑟觉得,外表只是一个人最不重要的部分,智慧和能力才是关键。但现在,当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时,突然理解了那些平时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同学们的心情。

  这种微妙的变化,艾瑟自己都没察觉,但镇上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没有什么能逃过那些闲得发慌的眼睛。

  流言开始蔓延。

  “听说了吗?镇长的儿子最近和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男人走得很近。”王老板在杂货店里压低声音说。

  “哪个男人?”顾客问。

  “就是理发店新来的那个!金头发,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李大爷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我见过他好几次了,总是在学校门口晃悠,烟酒不离手,还骑个破机车,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可怜的艾德温啊,”另一个大妈摇着头,“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艾瑟本来多乖啊,现在每天和那个野男人混在一起,天知道会学成什么样!”

  “我听说啊,”王老板压低声音,“那个男人每天都在学校门口等艾瑟,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肩膀都快贴在一起了,可亲热了!”

  这些流言像病毒一样传播,每传播一次,就会被添油加醋一次,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孔苏是星际通缉犯,有人说他是某个海盗组织的成员,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说他看到孔苏身上有枪伤。

  更有甚者开始编造细节。

  “我看到他们在麦田边上说话。”一个自称目击者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男人把艾瑟按在树上,然后……然后就亲上去了!”

  “千真万确!我当时正好路过,看得清清楚楚!艾瑟还挣扎了一下,但是那个男人力气大得很,一只手就按住了艾瑟的肩膀,艾瑟根本挣脱不开!”

  这个版本的故事很快就取代了其他版本,成为流传最广的一个。最终,它们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艾德温的耳朵里。

  那天傍晚,当艾瑟回到家时,发现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严肃。

  这种表情艾瑟很少见到,上一次看到父亲这样,还是他十岁时偷偷跑到镇外的森林里探险。结果那天正好赶上磁暴,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失灵了,艾德温顶着磁暴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在森林边缘找到了蜷缩在树洞里、冻得瑟瑟发抖的他。

  那次他醒来之后,父亲就是这个表情。

  “艾瑟。”

  艾瑟乖乖走过去,在父亲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心里隐约猜到了要发生什么。

  “听说,你最近和一个男人走得很近。”

  艾瑟点了点头。

  艾德温一向不是专制的父亲,但这一次,他不得不试图说服这个孩子:“艾瑟,你要明白,那个人来路不明,你对他一无所知,这样的人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