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142)

2026-05-23

  “轻点,”男人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哦。”艾瑟的耳根瞬间热了。

  他赶紧低下头,专心处理那道狰狞的伤口。当酒精棉片接触到翻出的皮肉时,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落在艾瑟垂下的长发上。

  “怎么留这么长的头发。”

  “我妈妈喜欢。”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在鸣叫。

  艾瑟用完了盒子里所有的创可贴,才勉强盖住了伤口。

  “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你最好还是去医疗站看看,镇上王大婶的杂货店有卖消毒药水,很便宜。”

  “谢了。”

  艾瑟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小朋友。”男人在他身后叫住他。

  艾瑟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

  “艾瑟。”艾瑟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不是小朋友,我已经十七岁了。”

  “艾瑟。”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谢谢你,艾瑟。”

  “你呢?”艾瑟鬼使神差地问。

  男人喝了最后一口酒,把空瓶子随意丢在脚边。

  “孔苏。”

  “孔苏先生,”艾瑟礼貌地说,“希望你的伤快点好。”

  说完,他跨上单车,飞快地蹬着踏板,消失在道路尽头。

  孔苏看着那个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夕阳中升腾,消散在金色的光芒里。

  他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的空酒瓶和膝盖上那些小小的、被血染红的创可贴。

  那天晚上,艾瑟在日记里写道:

  “今天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受伤了,但好像一点都不痛。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也许是因为,爸爸说,帮助别人是对的,只要能保护好自己。”

  “他看起来……很奇怪,希望不会再遇到他了。”

  写完最后一句,艾瑟盖上日记本,关上台灯。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自己撒了谎。

  他其实……有点想再见到那个人。

  当你极度渴望或者极度抗拒某件事时,宇宙似乎总会慷慨地回应你。从第二天开始,艾瑟发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出现了一颗不请自来的卫星。

  他总能在各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和那个叫孔苏的男人“偶遇”。

  第一次是在去学校的路上。

  孔苏靠在路边的栅栏上,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看到艾瑟时扬了扬手:“小朋友,又见面了。”

  第二次是在图书馆。

  艾瑟正在查阅最让他头疼的“高级物理”的参考资料。一抬头,就看到孔苏坐在他对面,正津津有味地翻阅着一本……《母猪的产后心理疏导及护理手册》。

  艾瑟:“……”

  孔苏注意到他的目光,合上书,看了他一眼,然后非常自然地说:“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不,我……”艾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第三次是在回家的路上。

  孔苏坐在昨天那个路口,看见艾瑟之后才站起来,从背后拿出一束刚摘的野花。

  “给你的。”

  “……为什么?”

  “感谢你帮我消毒。”孔苏回答得理所当然。

  艾瑟低头看了看那束野花,它们是路边最常见的那种,黄色的小花,连名字都没有。但现在它们被整齐地扎成一束,看起来还挺用心的。

  艾瑟捧着那束花,手足无措,慌张地骑车离开。

  到第四次的时候,艾瑟终于忍不住了。

  “孔苏先生!”他猛地刹住单车,看着又一次“碰巧”出现在他回家路上的男人,“你是在跟踪我吗?”

  “这话说的,什么叫跟踪?”孔苏一脸无辜,“我们只是碰巧走同一条路而已。”

  “前三次也是碰巧?”

  “对啊,这个镇子就这么点大,偶遇的概率很高的。”孔苏理直气壮地说。

  艾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么请问孔苏先生,你在新希望镇做什么?”

  “工作。”孔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大概是注意到艾瑟皱起的眉头。

  “什么工作?”

  “我在理发店上班。”

  艾瑟愣住了:“理发店?”

  “对啊,就是老乔治的那家。”孔苏说,“我是新来的学徒。”

  “学徒?”艾瑟更困惑了,“可是你看起来不像......”

  “不像什么?不像理发师?”孔苏忽然凑近。

  艾瑟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单车上摔下来。

  孔苏一把扶住他的车把,低声笑着:“那我看起来应该像什么?星际海盗还逃犯?”

  艾瑟说不上来。

  他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格格不入的气质,和新希望镇这个小地方完全不搭,就像把一把锋利的匕首放在一堆农具中间,你一眼就能看出它不属于那里。

  但他不知道怎么反驳,而且这个男人靠得太近了。

  艾瑟一把推开他,落荒而逃。

  “孔苏先生,希望你在新希望镇工作顺利!我该回家了,我爸爸会担心的!”

  接下来的一周,轨道恢复了正常。

  那个叫孔苏的男人,没有再出现在艾瑟的必经之路上。

  起初,艾瑟松了一口气。

  但到了第三天,艾瑟开始感到某种微妙的不适。那条回家的路,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安静,但是很无聊。

  周六下午,艾瑟做了一个决定。

  他站在卧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末端有一点分叉。

  “我只是去剪个头发。”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试图让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一些,“头发确实有点长了,该修剪一下了。”

  镜子里的自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镇口的理发店名叫“飞剪”,是老乔治年轻时起的。据说他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飞行员,但长大后只能留在这颗星球上开理发店,于是他把店名取作“飞剪”,算是对梦想的一种聊胜于无的致敬。

  店里只有两张理发椅。

  杂货店的王老板正坐在其中一个椅子上,和老乔治唾沫横飞地聊着镇上的八卦。

  而在另一张椅子旁边,艾瑟看到了他想见的人。

  孔苏穿着一件黑色的工作服,正背对着门口,认真地擦拭着工具,他把每一样都擦得锃亮,整齐地排列在托盘上。

  “哟,这不是艾瑟吗?”老乔治热情地打招呼,“来剪头发啊?等我剪完王老板就轮到你了。”

  “好的,乔治叔叔。”艾瑟乖巧地点头,手心有点出汗。

  孔苏转过身来。

  他看到艾瑟,挑了挑眉:“我来吧。”

  老乔治和艾瑟都愣了一下。

  “也行,”老乔治很快反应过来,“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你可得小心点,别把我们镇长宝贝儿子的头发剪坏咯!”

  艾瑟硬着头皮坐到理发椅上。

  “要修短一点吗?”孔苏问。

  他没有像老乔治那样穿上厚重的围布,而是绕到艾瑟身后,手指穿过艾瑟的长发,微凉的指尖擦过头皮。

  “只……只修发梢就好。”艾瑟小声说。

  “明白。”孔苏轻笑一声,“先洗一下头。”

  艾瑟被带到洗发池前,别扭地仰躺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自在,因为他必须仰头看着天花板,而孔苏就站在他的头顶上方,俯视着他。这是一种……任人宰割的姿势。

  温热的水流轻柔地浸湿他的头发,水温恰到好处。

  然后,孔苏的手指开始在他的头皮上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