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巡洋舰的内部比突击舰宽敞很多,但金属质感更重,空气循环系统里也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好闻。
孔苏领着艾瑟穿过狭长的走廊,停在尽头的一扇舱门前。
“这是你的房间。”孔苏指了指门禁,“就在我隔壁,单人标间,比不上首都星的豪宅,也没有恒温系统,晚上冷了自己盖被子。”
艾瑟站在门口没动,侧过头看他:“我们不住一起吗?”
“怎么,”孔苏往前逼近了一步,把艾瑟逼退到门框边,“你以前和维多克也挤在一张床上?”
这句充满酸味的挑衅并没有激怒艾瑟。他侧身从孔苏臂弯下钻出去,径直走到隔壁的房间,抬手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滴——”
伴侣权限通过。
舱门滑开,映入眼帘的是典型的单身哨兵狗窝。被子团成一团,桌上堆满了空的抑制剂注射器,还有几瓶乱七八糟的药,有的瓶盖甚至都没拧紧。
艾瑟走过去,拿起瓶子看了看标签——强效神经止痛剂,军方管制药物,副作用是记忆力衰退。
他眉头微蹙,转头看向靠在门边的男人:“你经常失眠。”
孔苏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
“维多克不需要我协助,他的工作是出席宴会。”艾瑟一边说,一边将桌上杂乱的空针管扫进垃圾桶,顺手把那几瓶药也扔了进去。
“喂。”孔苏刚要阻止。
“我不喜欢我的哨兵通过这种东西来入睡。”艾瑟把垃圾处理窗口合上,“你需要我的疏导,分开睡会增加监控你精神数值的难度,作为向导,这是我的义务,你应该适应这种被管束的生活,孔苏队长。”
哨兵本能厌恶任何形式的控制,尤其是对私人领域的入侵。
孔苏看着那个堂而皇之入侵自己领地,并在里面发号施令的背影,喉咙发干。
他反手关上舱门,金属锁扣合拢,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消失了。
孔苏大步走过去,直到近得膝盖几乎碰到一起才停下来,压迫感逼得艾瑟不得不后仰。
“管束我?可以啊。”孔苏一手撑在桌上,把人困在怀里,语气恶劣:“这床只有一米二,半夜要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着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向导。”
这句下流的恐吓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艾瑟的眸子里毫无波澜,甚至还往前凑了一下:“队长,有些太快了,既然你想,我们可以先从精神结合开始吗?”
没等孔苏反应,艾瑟已经抬起手,按住了他的后颈,迫使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了上去。
“闭眼。”
刹那间,精神屏障被强行撕开。
一场蓄谋已久的海啸,瞬间冲垮了号称坚不可摧的壁垒。
孔苏的精神图景是荒芜的废土。天空是血红色的,地面是焦黑的岩石,厉风肆虐。这里只有无尽的噪音,爆炸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永不停歇,震耳欲聋。
清亮的啼鸣划破长空。
一只洁白矫健的燕鸥从虚空中掠起,它展开双翼,毫不畏惧地冲向那血红色的高空。
荒原的上空,守护者发出刺耳的厉啸,它甚至没有辨识来者是谁,出于防御本能,带着杀意,狠狠撞向闯入的燕鸥。
孔苏全身肌肉瞬间暴起,他在极力克制反击的本能。
精神图景里,游隼俯冲而下,利爪张开,黑色的羽毛和白色的羽毛纠缠在一起。
燕鸥被撞得往下坠落,翻滚了几圈,它借着风势继续往上飞,游隼张开喙,咬住燕鸥的翅膀,燕鸥毫不示弱地回咬住它的脖颈。
他们的精神体在高空厮杀。
“停下……艾瑟!”
这本该是极度痛苦的,但通过精神链接传导回大脑皮层时却转化为快感。
孔苏咬着牙,试图强行切断链接:“你会受伤的!”
艾瑟瞳孔涣散,他不仅没停,反而用力环住孔苏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身体因为过度的精神负荷而颤抖。
“不。”艾瑟在他耳边喘息着,胡乱地摇着头,“我不退。”
孔苏只能抱紧他,从颈椎最凸起的那块骨头开始,手掌贴着脊柱的沟壑,一寸一寸向下,安抚着,直到艾瑟的呼吸终于和手的节奏同频。
这似乎提供了某种灵感,艾瑟眼睛一亮。
精神图景里,燕鸥不再反击,它张开双翼,不顾一切地抱住了暴躁的游隼。它们悬停在半空,燕鸥低下头,用橘红色的喙,轻轻梳理起游隼颈部炸开的翎毛。
它用喙轻轻理顺每一根翎羽,从头顶到脊背,从翅膀到尾羽。
精神触须钻进精神壁垒的裂缝,撑开那些伤口,然后在里面注入清凉的泉水。
荒原上第一次下起了雨,海水倒灌进去。
孔苏看到的不是中央塔那些向导构建的花园或城堡,而是一片极北的冰海。那些常年折磨他的尖锐噪音,都被海水温柔地吞没。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和彼此的心跳声。
游隼温顺地垂下头,任由体型只有他一半大的燕鸥替它梳理羽毛。过了一会,游隼开始追逐燕鸥。它们在云层中翻滚、纠缠,互相啄吻对方的羽毛。
“呃……”
艾瑟发出一声难以自抑的闷哼,膝盖一软,往下滑去,腰间横过来一只手臂,一把将他捞住。
孔苏扣住艾瑟的后脑,将人按向自己,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滴在艾瑟的眼角,狭小的空间被急促的呼吸声填满。
孔苏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却只是抱着身下的人,没有别的动作。
“……别动。”
他埋首在艾瑟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向导身上的气味,“让我抱一会儿。”
艾瑟被突如其来的共鸣弄得有些迷茫,他仰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着,手指无力地穿过孔苏的头发,安抚性地一下下揉着对方紧绷的后颈。
……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唤醒了孔苏。
他睁开眼,有些恍惚地看着天花板。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脑海里那些永远滋滋作响的底噪彻底消失了。
缓了几秒钟,他才意识到怀里沉甸甸的实感并非错觉。艾瑟被他圈在怀里,背贴着他的胸口,睡得正熟。
向导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长而密,很柔软,像黑纱一样遮住了半张脸,却又缠在他的脖子上。很奇怪,头发明明是身体的一部分,却可以随意被旁人触摸。
睡着的艾瑟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看起来乖巧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他的向导。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了空荡荡的胸腔。他忍不住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撩开那几缕碍眼的黑发,想在看起来很软的脸颊上偷偷亲一下。
就在嘴唇距离艾瑟只有一厘米的时候。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清明透亮,完全没有刚睡醒的雾气。
四目相对。
孔苏僵硬地停在半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刚想编个借口或者说句“早安”来掩饰偷亲未遂。
艾瑟眉头微蹙,轻轻推了他一下,用有些委屈的鼻音轻声抱怨:“队长,你压着我头发了。”
第101章 向哨i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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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后,孔苏赤着上半身走到衣柜前,随手扯了件干净的作战服套上,拉链拉到一半,某种直觉使他转过身。
艾瑟还靠在床头,手指随意梳理着长发。模拟日光偏爱这张脸,侧脸上的绒毛被照得纤毫毕现,像颗即将成熟却仍青涩的水蜜桃。那双眼睛半阖着,睫毛轻颤,似乎被光线刺痛,又像是在偷偷用余光窥探。
“一会儿到坦塔罗斯星系,需要先侦察情况。”孔苏移开视线,继续系腰带,“你跟着医疗队,不要乱跑。”
“我要跟着你。”
孔苏抬起头,看见艾瑟正盯着自己。瞳仁是极淡的棕色,眼白澄澈,映照出所视之人所有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