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18)

2026-05-23

  孔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方圆几百公里都见不到一个人的地方,确实挺开心的,没想到殿下居然还是个社恐。”

  艾瑟非常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社恐是什么?我是说这些麦子,我能感觉到他们很喜欢这里。”"他掌心悬浮着的几个麦粒当真在风中转起了圈儿。

  生活在卡奥斯神殿中的小王子,似乎一草一木都和他有连接,孔苏故意凑近那张不谙世事的脸,“那我开心吗?”

  一瞬间坠入晨露般清透的目光里,艾瑟凝视他的神情与研究麦子时别无二致,俄顷摇了摇头。

  孔苏目光微微一凝,“这么准啊,那能算算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没有在算。”

  艾瑟通常不会表现出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波动,但经过几天的相处,孔苏也渐渐摸索出了一些规律。

  每当他生气或对什么事不满时,眼睛会在瞬间闭上一小会,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情绪。然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清澈透明,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就像现在,孔苏最终还是换上了开玩笑的调侃语气问道:“为什么想来欧神纳斯?殿下。”

  艾瑟抬起头,随即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瞳孔微颤,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两步。

  “别害怕。”孔苏看向他,“只是想提醒你,殿下,你得学会控制你的力量。”

  他在母星见过太多失控的例子,还有那些精神崩溃的小孩。

  “你要是控制不了,”孔苏淡淡地说,“总会有人替你决定怎么用它。”

  艾瑟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声。

  “比如我。”孔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让我当司机,报酬可是很贵的,殿下。”

  艾瑟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毕竟他没有信用点。

  “你是不是该报答一下我?”孔苏继续说,“比如说,打扫飞船?帮我整理货仓?或者晚上……”

  他本来就是随口调侃,后面那句实在是太流氓了,看着王子殿下那张脸,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话到嘴边又绕了一个弯,“晚上给我讲讲睡前故事。”

  艾瑟张大了眼睛,显然被“睡前故事”这个词弄懵了。他像在飞快检索数据库一样眨了几下眼睛,然后非常骄傲地说:“我会背帝国宪章。”

  “……”

  孔苏揉着眉心,盯着他看了一会,“你是想让我半夜做噩梦吗?”

  艾瑟又说:“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背诵帝国史。”

  “我需要你的能力,殿下。”孔苏敛了敛神,认真的看着他,“和我去一个地方。”

 

 

第13章 乔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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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国公民,至少是内星环人,不久前才从全息影像中见过王子的等身三维投影,连他的呼吸和眨眼的频率都被捕捉下来。这样一张脸,一旦出现在内星环任何角落,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要和原本的样子拉开差距,让人辨别不出来,转换性别无疑是最简单的办法。

  艾瑟的脸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五官也相当精致,只需要稍许修饰弱化棱角,就能使他看起来像个年轻的女子。

  孔苏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微型染色笔和一小瓶眼药水,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属于厄洛斯特产,并且大部分来自某非法获取财物的行业。

  “这是什么?”艾瑟探出头。

  “染发笔,完全无害,五分钟见效,三天后自然褪色。”

  孔苏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些东西,好奇心都快飞出来了,非常顺便地胡诌了个故事。

  “这玩意最早是阿尔多斯星的一个商人发明的,某段时间,阿尔多斯星一只狗因为基因突变,长出来了彩虹色的毛,它的主人拍了张照片上传到了终端,结果一夜之间,那条狗就成了全星闻名的‘幸运之犬’。

  艾瑟眨了眨眼,听得很认真。

  “紧接着,全球上下突然一致相信,谁要是拥有彩虹狗,谁就能走大运。”孔苏继续道,“有个商人觉得这生意不错,他从最便宜的地方找来了几万只普通的狗,然后用这个染发笔,把它们都染成了彩虹狗,挂上‘幸运狗限量出售’的牌子,满星球跑。”

  “然后呢?”艾瑟问。

  “过了三天,这些卖出去的狗开始褪色了,亮丽的彩虹色全成了土褐色,这群阿尔多斯人才意识到他们被骗了。”

  “阿尔多斯星的动物保护条款写很有意思,他们禁止对动物永久染色,并没有提到短效染色,商人靠法律漏洞赚得盆满钵满,移民去了其他星球。”

  “直到现在,阿尔多斯星上每天都有政府通告提醒市民不要喂流浪狗——因为它们太多了,非常影响市容。有专家预测,再过几百年,这颗行星上的狗会比人还多。”

  “真可怜,”艾瑟忽然垂眸道,“那些狗一定很难过,突然就不再被喜欢了。”

  这个故事里套着几层讽刺,是个完美的黑色笑话,非常符合孔苏自己的喜好,可惜王子似乎没听懂,又好像不在乎,只是在为那些掉色后的狗感到难过。

  孔苏又把那一小瓶药水拿出来,在艾瑟眼前晃了晃,“这种药水可以让瞳孔短暂地变成其他颜色,发明它的人是个赌场的常客,欠了一屁股债,债主雇了整个猎人公会追他,你猜他干了什么?”

  艾瑟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故事中,没有说话。

  “外星环没有基因检测装置,他只需要调整一下脸,就能瞒天过海,于是他干脆做了一瓶瞳色修改液,把本来深黑色的眼睛染成了血红色,配上一顶假发和一身修女长袍,就这么混进了当地教会。

  孔苏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他把债主的名字偷偷加进了忏悔名单里,整整一个月,每天都得在教堂里大声念他的名字。搞得债主每天都在忏悔堂门口徘徊,惴惴不安,给教会捐了一大笔钱。假修女拿了这笔捐款,亲自跑去还给债主,债主激动得热泪盈眶,拍着他的手说:‘千万不要给我,我是个罪人,正在赎罪。’”

  艾瑟听完,眉心微蹙,一直没出声,困惑和不解都写在脸上。

  “不好笑吗?”孔苏问。

  艾瑟摇了摇头。

  大多数笑话,都是在某个人、某个群体的倒霉、失败、滑稽或不幸上建立起来的。显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对“别人的难堪”感到快乐。

  孔苏朝艾瑟眨了眨眼,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好了,笑话到此为止。”

  “染发笔对着头发照就行,药水一只眼睛一滴。”他一边说一边染发笔递过去,顺手拧开滴眼液的盖子,“去吧王子殿下。”

  艾瑟有些窘迫地捧着那堆东西,过了好一会才试探性地问:“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孔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当然可以。”

  他从那堆工具中抽出一把梳子,走到艾瑟身后。黑色的长发从指间滑过,柔顺得近乎滑腻,只是发尾稍显毛躁,显然是好久没有被精心护理过。

  “在卡奥斯是谁照顾你的?”孔苏语气随意,但眼神却落在艾瑟侧脸上。

  “使者。”艾瑟回答得很快。

  “使者?”孔苏挑了挑眉,若有深意道:“看来他们不止忙着主持典仪,还要照顾饮食起居,你和他们很亲近吗?”

  艾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他们只是负责把我带来带去。”

  “在皇宫,谁最关心你呢?”孔苏的语气柔和下来,引导他继续说下去,“有没有哪个人,让你觉得在皇宫里不那么孤单?”

  艾瑟轻声说:“霍希。”

  孔苏手一顿,“生命协会会长霍希?”

  艾瑟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他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照顾我,会和我讲话,不像其他人那样……”

  孔苏没有再问下去,其他人是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