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19)

2026-05-23

  他打开了染发笔,笔尖一亮,一缕温柔的蓝光顺着笔身渗出,那道光轻轻地扫过发丝。银灰的色泽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地覆盖上去,取代了原本乌黑的颜色。

  完成后,他放下笔,把座椅靠背调低。

  艾瑟看着他手里的小瓶子,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身体却依言慢慢躺下去,长发在垫子上铺开,发丝在灯光下微微泛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孔苏戴上医用手套,拧开那瓶眼药水,蹲下身道:“抬头,别眨眼”

  艾瑟把眼睛睁得很大,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又忍不住问:“要是我动了一下,会发生什么?”

  孔苏忍住笑意,严肃道:“没什么,就是再也看不见而已。”

  听到这话,艾瑟瞳孔微缩,乖乖仰头看着舱顶。

  他的眼睫毛纤长,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恐惧又期待的情绪,瞳孔跟随着那瓶眼药水移动。

  透明的药液准确地落入眼中,他本能地眨了眨眼,眼角泛出点水光。

  几秒钟后,瞳孔开始缓缓发生变化,一开始只是棕色的边缘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泽,随后,那圈光渐渐渗入瞳仁中心,深棕被擦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银灰色,好像有亿万星河在其中闪烁。

  银灰色的发丝垂落在脸颊边,映衬着那双逐渐变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实体,只剩下某种更纯粹的、近乎圣洁的质感——像是神话里的神。

  孔苏突然有一种古怪的念头: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大概就长成这个样子。

  但是神不属于人间。

  这想法有些让人烦躁,孔苏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底浮起这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于是他做了一件更难以理解的事。

  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王子的脸。

  温热而柔软触感。

  艾瑟并没有退开,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缓缓转头看向他。

  孔苏感觉手指被烫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他起身把放在一旁的衣服塞到艾瑟手里。

  “效果不错,换好衣服我们就出发。”

  艾瑟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什么。

  “嗯?”孔苏转过身,才注意到一双眼睛正盯自己,笑道:“怎么了?衣服也要我帮你换?”

  “不用….”艾瑟坐起来,抱着衣服走进了卧室。

  厄洛斯的传统服饰通常会在外层有一个非常大的兜帽,一直从头顶延伸至脚踝,用来抵御寒风以及裸露地表上无处不在的风沙。兜帽边缘挂着一串吊坠,会随风发出脆响。

  艾瑟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几乎被那套繁复的服饰“绑架”了,一条带子绕到了腿上,另一端搭在肩头,半条腿都被缠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穿。”他用手捏住裙子的下摆,语气中带着一点懊恼。

  孔苏正倚在门边看终端,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先是怔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殿下,你是和这套衣服打了一架吗?

  艾瑟又去扯那条缠到腿上的带子,“它自己绕过去的……”

  孔苏帮他把带子解开,重新系好,又替他把歪掉的兜帽拉上,这个过程中,艾瑟都非常配合。几分钟后,银灰色的头发垂在整齐的深褐色长裙上。

  “我一定要穿成这样吗?”艾瑟问。

  孔苏用手支着下巴,绕着他走了一圈,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嗯,我觉得非常合适,这样更像一名行商的伴侣。”

  巨大的兜帽几乎将艾瑟所有的感官全部隐藏了起来,他把盖在自己口鼻处的兜帽往下拉了一下,继续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扮演你的伴侣呢?”

  孔苏挑了下眉:“人类的一种习俗,确保你可以和我一起出现。”

  “你的伴侣一定要是女性吗?”在以自由和文明为旗帜的帝国,即使伴侣是个小动物也没有人在乎。

  每个人都是属于社会的,人们相互拥有彼此。伴侣或者说婚姻制度早就被视为陈旧制度的象征,即使并没有被立法废除,在内星环大部分行星已经名存实亡了,但是在外星环,仍然是非常普遍的一种制度。

  孔苏闻言,笑道:“和我没有关系,殿下,在某些地方,特定的形式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一些,尤其是在商业往来中。”

  他穿了件黑色风衣,斜靠着墙,身材挺直又高大,带着肆意张扬的痞气,凌厉的眼染上了笑意,“毕竟就个人爱好而言。”说罢往前凑近了一点,在艾瑟耳边低声道:“您之前的样子就相当迷人了。”

  艾瑟的脸微微发热,他试图保持平静,稍稍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表情?”

  他看着艾瑟,像在欣赏什么刚从冻土层里解冻的新生物。

  王子殿下还想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眉头一蹙,嘴却不争气地微微撇着,半嗔半怒地看了他一眼。

  他忍不住想起某种小型鸟类,被人戳了肚子也不会反抗,只会若无其事地走开,嘴里还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啁啾。

 

 

第14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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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瑟被衣服磨得有些难受,这种粗糙的纤维使他的皮肤有些刺痛感。在卡奥斯,他们总是穿着柔软的合成纤维,那是一种几乎没有任何触感的材料。

  所幸尚且在忍受范围内,他总是比同胞莱拉更耐痛些,也从未使用过舒缓片。

  他强迫自己尽快适应这种衣服,避免因为表现得太过难受而被嘲笑。于是微微调整身体,试图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但这些努力无济于事,衣服还是像砂纸一般贴着他的皮肤。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似无的目光总是看向他,使这一段路变得十分漫长。

  “如果连衣服都适应不了。”地面车设置好航道后无需驾驶,孔苏正在查看个人终端,顺便在等待的空隙骚扰坐立不安的王子殿下,“那您在厄洛斯恐怕一天都活不下去,那可不是娇贵的王子该去的地方。”

  哪怕是去了几百个世界的孔苏,也不得不承认厄洛斯是其中空气最污浊不堪的那一个。笼罩厄洛斯的是一种浑浊的雾霾,由无数细小的煤灰和金属粉末混合而成。空气净化器已是居家必备,没有呼吸面罩,任何生物都无法在这颗星球的户外存活超过六十秒。

  艾瑟忙着处理烦人的碎布,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味,他把手伸进衣袖里,试图理顺一根布条,结果越理越乱,腰上的带子也被弄松了,自暴自弃道:“我不喜欢这件衣服。”

  孔苏闻言抬起头,笑道:“那你也不会喜欢厄洛斯。”

  他收起终端,凑过去停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上,不远也不近,故作严肃道:“采访一下,殿下,您觉得厄洛斯是什么样的?”

  艾瑟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些零碎的梦境片段:“很模糊,我看不太清,但有一棵很大很高的树,树冠几乎可以遮蔽天空。”

  孔苏难得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厄洛斯没有任何大型植物,甚至在那里成为一颗采矿行星之前,也没有相关的记载。”

  但是在他的记忆中,确实存在一颗遮天蔽日的树。

  “维莎尔”是那颗树的名字,只不过它不在厄洛斯,而在商。

  没有人知道这棵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每逢日落时分,沙漠会刮起一阵飓风,“维莎尔”却岿然不动,只有在风暴最猛烈的那几秒钟,树干会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回响,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人们说,那是神在倾听。

  每年的“圣日”,整个星球的居民都会聚到树下,他们不讲话,一直绕着树走,好像每绕一圈,神就会多记住他们一秒。

  孔苏小时候很讨厌这个节日,他不理解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维莎尔不会回应,神又不会说话,走多少圈又有什么用?

  现在这棵树却出现在了王子的梦里,只有位置发生了变化。

  “厄洛斯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殿下,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他试图纠正这个错误。

  “是厄洛斯,我不会认错。”艾瑟似乎相当笃定,甚至急切地想要反驳,“我翻遍了帝国图书馆的藏书,才确定梦里的星球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