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38)

2026-05-23

  艾瑟低头看着那根羽毛,心里却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如果他叫“小鸟”,那真正的小鸟该叫什么?那“真正”到底是谁来定义?一个名字,是不是只能属于一种生物?

  ……

  车身在穿过厚厚的大气层后,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孔苏还不知道王子殿下的思绪已经从鸟到了宇宙。

  “不喜欢?那小燕怎么样?”

  “我……”艾瑟刚说出一个字,车身却突然向下猛地俯冲,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云端坠落。

  极致的失重感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他闭上眼睛大喊:“随便你!你开慢一点!”

  孔苏之前在地图上留了标记,把车停在了原来的位置,只不过因为几天没有下雪,那块凸出的冰锥变得更加光滑,难以准确降落。

  他们来晚了,这批垃圾已经被倾倒在冰盖之下,每一个突出的平台上都站满了人。

  垃圾对下方人来说是馈赠,他们是这个城市的“分解者”。

  哪怕是虫子也是要分等级的,这些“分解者”根据在族群里的地位分为不同的阶级,一般来说,垃圾刚运过去的时候,那些拿着手铳的人会一拥而上。

  他们是这个族群的勇士,理应占有大部分资源,他们会率先捡走垃圾中大部分金属或者矿物以及一些并没有完全破损的装置。

  在他们离开之后,其余人才能捡走所剩无几的有用之物,比如没有燃烧尽的燃料碎屑,运气好的话还会有一些被遗漏的能量矿石。

  而老弱病残这种被视为浪费社会资源的群体,只能等其余人捡完之后,才能从已经所剩无几的垃圾堆里翻出勉强饱腹的食物。

  丛林中,族群若想生存,首要是延续血脉、保持数量。优待弱者,是文明的特权,而不是自然的选择。

  飞车降落的瞬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零下数十度的寒风中,他们只穿着单薄的衣物,鼻尖和耳廓冻得通红,眉毛和头发上结着霜,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身上不断有冰屑簌簌落下。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敌意,就像看见了什么怪物一般,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族群中的保护者正在下面“捕猎”,他们只是没有武器而且行动迟缓的普通人,他们知道,上方人的到来总是伴随着灾祸。

  “他们在害怕。”艾瑟看着那些惊恐的眼睛,低声说。

  “怕是好事,证明他们知道危险是什么。”孔苏耸耸肩,“不过很遗憾,我们是来送温暖的。”

  他顿了顿,看着人群,半真半假地说:“不过我该怎么让他们相信呢?总不能拿个喇叭喊免费送吧?”说完,他居然真的从包里掏出一个扩音器。

  艾瑟看起来有些吃惊:“你要把货物都送给他们?”

  孔苏理所当然道:“怎么,很奇怪吗?我一直是模范公民。”

  弧矢立刻插话:“根据资料显示,模范这个词在词典中并不包含走私、欺诈等行为。”

  “您并不是一个以慷慨闻名的人。我分析出两种可能性,其一,您试图在人前塑造一种虚伪的高尚形象;其二,您正在策划一场成本极低但收益可观的阴谋。”

  “我的风评有那么差吗?”孔苏装模作样地做出深受打击的模样。

  弧矢认真解答道:“是的,根据公开数据,您连续七年蝉联最阴险狡诈的行商排行榜第一名,目前暂无对手。”

  “……”孔苏侧过头,正好撞上一张带笑的脸。

  他把骂弧矢的话咽了回去,千金难买美人一笑,区区一个“阴险狡诈”的头衔,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27章 下方

  =====================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口哨声,是保护者狩猎归来了。

  几名携带武器的人迅速走到队伍前方,手里还握着一些造型各异的冷兵器,比如打磨过的金属棍,还有不知道从哪拆来的机械构件,连螺丝都没拧紧。

  他们将妇孺护在身后,警惕地朝飞车的方向逼近,身体却在微微向后倾。

  这是一种防御姿态。

  因为他们知道,称霸荒野的武器在科技面前不值一提。防护装置会让他们停在五米之外,因为烧灼感无法继续前行,粒子炮也可以轻易把他们轰下悬崖。即使迫不得已近身,任何尖锐的钝器都不能避开隐形护盾刺入皮肤。

  看着那群紧张戒备、步步逼近的人,孔苏忽然眯起眼,他转头看向艾瑟,提议道:“要不要试试看,降低一下他们的警惕性?”

  “大概有五十多个人。“艾瑟估算着,感受到那些敌意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人太多了。”

  这些心灵简单而透明,情绪来得迅猛又直接,带着最诚实的恐惧与愤怒。

  “试试看吧,殿下。”孔苏单手把玩着手里的扩音器,“我不太清楚你是怎么操控这种力量的,但能量都能通过媒介放大。”

  孔苏顿了顿,继续道:“你不需要一下子控制所有人,只要找到一个能把你的想法传出去的人。那个人就是你的扩音器。”

  他自己从未接受过这方面的正规训练,一来是因为他身为外来者,身份特殊,更关键的原因是,他的心灵力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并不是每个人天生就具备心灵力量,那些能力出众的人多是通过系统化的后天训练逐步觉醒的。但也确实存在一小部分人,感知能力很弱,被统称为“心灵迟滞症”患者。

  他甚至也不属于这个群体,至少那些人还是能够勉强建立起基础的心灵共鸣。他天生缺了某根“弦”,这扇门从未对他打开过。

  艾瑟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动,他深吸一口气,把意识收拢成一点,如礁石伫立风浪之中。

  他将自己沉入这片海中,精神网慢慢地铺开,但几乎是刚一触碰,那些人的情绪便如潮水般反扑而来,化作一重又一重的浪头,猛然将他卷回岸边。

  每一次试图深入,都像是逆流而上,在冰冷刺骨的深海中艰难下潜。

  但潮涌总有间隙。

  忽然,他察觉到深海中悄然出现一小股暖流。

  他立刻调整方向,顺着那股意念游了过去,猛地睁开眼睛。

  人群中,一个小孩正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他。她站在一个女人后面,衣服有些破,但那双眼睛却非常干净。

  “那个小孩。“艾瑟轻声说,“她的心灵很纯净,没有防备。”

  “那就用她。“孔苏毫不犹豫地说,“通过她来影响其他人。”

  艾瑟看向他:“这会伤害到她的。”

  “你只是放大了她本就存在的情绪,又不是强行植入思想,也没有扭转她的意志。”孔苏说。

  艾瑟再次把自己沉入深海,那些精神触须伸展开来,一层层穿过恐惧与敌意的浪涌,直到轻柔地触碰到那个小女孩的心灵。

  与此同时,孔苏把手搭在防护罩的开关上。只要轻轻一按,飞车周围的护罩就会瞬间打开,车身会释放出一股强光。在那几秒钟的致盲时间里,飞车就像彻底隐形了一样,成为一道晃过视网膜的残影。

  当艾瑟试图轻触她的心灵时,小女孩突然颤抖了一下。

  连接建立了。

  那是一个还在成长期的心灵。这颗心灵上的纹理和脉络不断在增加,在未来会变得非常复杂,但是现在,至少是现在,他还可以将精神触须伸进去,轻柔地将那些恐惧的情绪压下。

  他尽量温柔地拂过那些紧绷的神经,恐惧的触角一开始警觉地蜷缩,却又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收回。

  很快,她不再躲在大人的身后,而是往前跑了几步。

  “小冬,别过去!”人群后方,一个女人忽然喊了出来,声音像被砂纸反复磨过。

  她想追,却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黏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一步步往前走。

  小女孩穿得比周围许多人都要厚实些,她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对身后的呼喊听而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