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59)

2026-05-23

  “谢谢夸奖,那我得努力让你更讨厌一点才行。”

  “……”

  瑶光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孔苏神色骤变,冷冷地盯着她。

  还没等他说话,瑶光便毫不犹豫地开口:“这辆车你们开走。”

  艾瑟问:“那你呢?”

  瑶光笑了笑说:“他惹出这么大祸,我得留下来善后,放心,我对这颗星球很熟悉。”

  孔苏在一旁附和:“她说得对,没人比她更懂这颗星球。”

 

 

第41章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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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车一路朝太空电梯的方向疾驰。

  艾瑟望向窗外,视线掠过道路两旁的高楼。某栋住宅内,突然闯入了两个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

  他们说了几句话,屋内的人便慌乱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哀求。可无论他如何哀求,那两名执法者都毫无动容,几分钟后,那个人还是被强行带走了。

  他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断断续续捕捉到几个词语。

  “指标……指标……”

  这两个词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某种古老仪式里的咒语,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个人到底做错了什么?仅仅因为没有完成所谓的“指标”吗?

  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遥远而模糊,仿佛从记忆最深处浮出来:

  “礼仪……礼仪……”

  那声音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在灵魂里回响。这个词他再熟悉不过了,是每日被教导言语得体,步伐从容,是身为皇子必须服从的命令。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被指标牵引命运的人,和自己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不过是被困在不同形态的牢笼里。

  首相在荧惑这样行事,在卡奥斯亦是如此。

  皇室从不是掌权者的化身,而是被驯化得最彻底的表演者,是用最漂亮的笼子关住的最听话的傀儡。

  高贵也不是荣耀的象征,而是一种经过层层过滤与选择的纯白,是被驯服之后没有思想的空壳。

  太阳永远半垂不垂地悬在地平线,被困在黎明与黄昏之间,挣不脱、落不下。车窗外的景物飞快倒退,逐渐沉入一片灰蓝的暗影中。

  艾瑟紧紧攥着衣角,反复摩挲着布料的纹理,只有手上的触感,才能给他一点实感。

  神殿里的档案教他的是历史的光辉与秩序,是胜利者的欢呼,可现实却是哭喊,是血,是被牺牲者的沉默。

  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而就在不久前,只是一刹那,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挟、压制,像是被巨浪吞没,任由它将自己推进未知的深渊。

  这股力量也潜伏在他的体内,他非常清楚,如果那股力量失控,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首相究竟想要做什么?瑶光和她的母星,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还可以相信谁呢?

  他慢慢转头,孔苏靠在椅背上,正在闭目养神。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这人嘴里就没什么真话,身份是假的,来历是编的,搞不好名字都是假的。

  但奇怪的是,哪怕知道这些,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

  第零五号太空电梯的执勤警卫拦下了两个不速之客。

  下一班电梯还有一小时才抵达,而这两个没有通行证的人,居然径直逼近安检线,像要硬闯进去。

  警卫的脸色骤然一沉,猛地拔出粒子枪。然而,他的手才刚伸到一半,却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牢牢扣住。瞬间,他的手腕失去了知觉,无论他如何挣扎,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下一秒,剧痛从腹部炸开,他整个人猛地一弓,察觉到冷硬的金属抵上了他的皮肤。

  凉意沿着他的脊椎窜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刺耳的轰鸣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眼前的世界瞬间被耀眼的火光吞噬,他甚至来不及呼喊。

  等一切归于寂静时,地面上只剩下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而他,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在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中,太空电梯急速攀升。

  艾瑟僵立原地,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差点目睹死亡,那么这一次,是亲眼看着一个人在眼前彻底消失。

  呼吸变得沉重而艰难,他下意识用手捂住了眼睛,试图将现实隔绝在外,却发现那个画面已经像烙印般深深刻在脑海里。

  几分钟后,太空电梯抵达近地轨道站。早已守候在闸口的警卫们如潮水般瞬间蜂拥而上。

  封闭的室内,白光四处闪烁,空气中火花四溅,温度骤然升高。混杂着血腥的焦臭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就在烟雾尚未散尽之时,他被人猛地拉了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团湿润而粘稠的液体,是刺眼的鲜红色。

  瞳孔猛然放大,刚才那混乱的十多秒里,他清楚地看到自己面前的光罩泛着幽蓝的光,所有刺眼的白光都被隔绝在外。像一个孤立的茧,将他与外界的混乱完全隔离开来。

  艾瑟缓缓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看着孔苏左臂不断有血渗出,他看起来似乎一切正常,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孔苏带着他穿梭在宛如迷宫般的轨道站中,仿佛置身于一块巨大的电路板上,每一个透明方格里都空无一物,这是工作时段的常态。

  在某个方格前,孔苏果断举起手铳,击碎了一面合金玻璃。艾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孔苏已经已走入室内,迅速拔出了一个通讯器。

  所有透明单元的警报器骤然齐鸣,刺眼的红光闪烁,震耳欲聋的警报声铺天盖地,飞船的坐标同时出现在显示屏上。

  直到远星号缓缓升空,窗外的荧惑景色依旧如初,平静得几乎有些诡异。

  有些旅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逃亡。

  艾瑟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到了睡眠舱。

  在他走后,孔苏才松了一口气。剧烈的疼痛在神经末梢灼烧,他踉跄着走进医疗舱,还没来得及吩咐弧矢,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即便未被直接击中,粒子炮擦肩而过的高能辐射依然会灼伤皮肤。

  而瑶光的车上,只有一个防护罩。

  艾瑟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就像他第一次被发现时那样,一种本能的、防御性的姿态。他的头发凌乱地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此刻的他,仿佛回到了最开始逃出卡奥斯的时候,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那种恐惧如影随形,让他无法呼吸。

  警卫在消失前的神情刻在他脑海中,血腥与炽热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他忘不了那腥甜刺鼻的气味,忘不了滚烫的血溅到脸上的那种黏腻触感。

  而在那一刻,他连动一下手指都无法做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血腥与剧痛,都更让他不寒而栗。

  过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呼吸也变得很浅。耳边只剩下“咚咚”的心跳声,敲击着混沌的思绪。

  就在这时,有人走了进来。

  孔苏只是简单地让医疗舱处理了一下伤口,甚至没有打麻药,他需要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擅长察言观色,连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该露出几分笑都拿捏得滴水不漏,他更习惯用行动去解决问题,却极少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内心。

  那里曾像一间满是灰尘的仓库,而艾瑟的出现,就像是在那间仓库中央点亮了一盏灯。直到那束光照进来,他才蓦然发现,若不是这束光的指引,自己都快忘了有这个地方。

  他想把这盏灯私藏起来,藏到别人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

  想亲吻他,用最贪婪的吻,把那光的温度烙在自己身上。

  想占有他,把这束光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偏偏舍不得。

  曾经,自由是他唯一的信仰。

  羁绊、承诺,这些在人们口中温柔缱绻的词语,在他眼里不过是冰冷的锁链。他是个天生的浪子,骨血中流淌着冒险与征服的欲望,注定四海为家,追风逐月而不羁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