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8)

2026-05-23

  “你也相信这个言论吗?我以为你会有些特立独行,理论上说确实这样,但是黑色头发的基因很少见不是吗。”

  “首相一家不就是黑色头发吗?你要将这个阴谋论加诸于首相身上?”

  孔苏想到首相邬图那张冷硬锐利得和他父亲邬珉如出一辙的脸,怎么也无法将他和眼前这位王子联系到一起。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碰巧我对这方面非常有研究,至少在前帝国时代,黑头发仍然非常常见。但是生命协会成立后,人们可以自由选择后代的基因类型,并自由组合,最新的研究表明,黑色头发的基因在逐渐变得稀少。当人们可以选择的时候,他们倾向于选择一种特殊的颜色,至少是浅色,而不是选择纯黑色,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可以去查阅我最新发布的论文。”

  就在这人正准备说下去的时候,会场中央的投影消失了。

  与此同时,统一波段的信号悄然抵达,每个人的个人终端同步弹出一条冷冰冰的简讯:“欢迎仪式已结束,加冕仪式将在一小时后开始。”字句精准而克制,没有多余的修饰,

  帝国的规章制度是繁复的,可谓是古地球所有繁重的礼节的总和。

 

 

第5章 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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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皇室还是卡奥斯,对内星环人的震慑力,从来不只是权力,更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信仰。那种虔诚是植入骨髓的敬畏。那片密林之所以禁忌,仅仅只是因为历代的帝王都长眠于此。

  为了遵从先祖的教诲,以及让亡魂安息,卡奥斯和其他内星环行星比起来相当原始。在帝国的心脏,天空中缓缓滑过的,只有无噪音的特制飞艇,也绝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比如量子炮。

  每一个即将成年的皇子都要在皇帝的带领下,走过那条由历代帝王雕像组成的长廊。他们必须在每一尊石像前停下,听引礼官宣读那位帝王的名讳、生平与功绩。

  孔苏的眼神随意地扫过那对被所有人敬仰的皇子,在引礼官诵读的时候,莱拉公主无比专注,甚至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艾瑟王子呢?

  表面上,他一直恭敬地跟在莱拉公主身后,每到一尊雕像前,也都依礼驻足低头。

  孔苏轻轻眯起眼,他观察得非常仔细。

  在每次离开一尊雕像时,王子的脚步会略微迟滞,他没有立即转身,眼神定格在雕像上,好像下一秒,就会伸出手去触碰那些冷硬的石像。

  更有意思的是,周围站立着的使者们,即使表情端肃,视线也一直追随王子,不是出于尊敬,而是戒备的状态。

  王子是场上唯一的不确定因素,不可控的东西都有趣。

  昂长的仪式才进行到一半,加冕仪式后皇帝还有一段公开演讲,这场演讲会被完整的记录下来,就算是银河最远的角落也能在超视电视上接收到转播信号,并且在一年内多次重复播放。

  随后还有持续两个小时的舞会,游客必须在十二点准时离开卡奥斯。

  内星环人不喜欢传统,但是对某些习俗趋之若鹜,比如这种社交舞会,他们可以尽情地享受感官的刺激,并在结束的时候带上一两个人回家春风一度。

  皇帝手里握着一根发着蓝光的法杖,木质的法杖如同老树扭曲交错,顶端镶嵌着一颗璀璨的宝石。当他将法杖缓缓抬起,又郑重放下时,整个会场仿佛都为之震动。

  随着法杖的动作,四周的使者们迅速汇集,从会场的每个角落悄无声息地走向中央。

  使者聚集的那块地面也发出蓝色的光,光往上冲入大气层,随后,越来越多的地方开始发光,一直到整个行星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光柱,若是从太空上看,会看见整个卡奥斯都笼罩在不可思议的蓝光中。

  三千年前,帝国的开创者濮仓正是靠一种神力击败了反叛的机器人大军,使人类摆脱被机器人奴役的命运。

  时至今日,这种神力的来源也尚无定论。

  孔苏本来就站在人群的边缘,他悄悄地后退几步,无声无息地与人群拉开距离。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注意到他,每个人都沉浸在神圣的辉光,目光无法从那些光柱上移开。

  皇帝濮仓对当年的经历讳莫如深,至今仍然没人知道当初他是如何潜入位于地球的主脑基地,让凶残的机器人进入休眠状态的。

  在帝国初期,学术界普遍将这种力量定义为超自然神力,并且对其成因的探究遭到顽固派的抵触。随着皇帝权力的丧失,以及议会的成立,对这个问题的研究才重新被搬出来。

  而在前首相的父亲邬宿上任之后,关于神力的讨论几乎消失了。

  帝国已经连续有三个邬姓首相了,从邬宿到邬珉,再到现在的邬图,他们掌握了帝国的权力中枢一百余年,并没有退位让贤的意思。

  毫无疑问的是,他们需要这种“神力”来帮助他们维持统治,却没必要深入研究,引发不必要的风险。而这种力量在现在的帝国,除了用来“放烟花”之外已经没有用了。

  虽然方才拦下他的使者已经不见了踪迹,然而在完全没有黑夜,白昼永存的卡奥斯,一切都是无处蔽行的,如果孔苏试图就这么走到那片密林,将使他如同坠落在雪原的墨痕,每一个动作都将被卡奥斯之阳尽收眼底。

  孔苏按上个人终端上的一个按钮,紧接着,他四周突然出现一层绝对光滑的透明镜面薄膜。这层膜没有任何瑕疵,光滑得几乎看不出任何边缘,像是一面完美的镜子,倘若有人一直看着他,会以为他在原地消失了。

  光罩是厄洛斯的小偷和混混发明的一个障眼法,用来偷东西的,原理也非常简单。唯一的缺点是在洞穴昏暗的光线下很容易穿帮,在永恒光芒统治的星球上,最安全的隐匿恰恰是光本身。

  孔苏是个实用主义者,他将这个装置安装在自己个人终端上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当他在光罩的庇护下到达密林边缘时,舞会才刚刚开始。在这个明亮的夜晚,褪去身份桎梏的人们用足尖丈量着这颗翡翠星球的引力,享受着音乐和舞蹈带来的快乐。

  乐声在空气中飘荡,带动着每个人的心跳,整个会场都充满了活力和热情。快乐在内星环是天大的事情,他们发明了无数调节情绪的药剂,使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被烦恼所困扰。

  人们在尽情享受,不会有人留意到森林边缘。

  一股微小的电流再次缠上手腕,孔苏看见个人终端冒出来一条信息,来源是一个名叫靳星阑的人。

  大概是刚刚那个棕色头发的学生,信息里说:“要一起跳支舞吗?”

  方才的恐吓似乎并没有让他回心转意,这是一个相当固执的小朋友。

  孔苏讨厌直觉强的人,那些心灵敏锐的家伙总让他想起在暗巷游走的野猫,看似随意慵懒却能精准咬住猎物的咽喉。他正准备顺手将这条消息删除,同时个人终端却发出警报,能量波形图正以诡异速度上涨。

  他突然改变了主义,回复道:“今晚打算带我参观一下卡奥斯吗?”

  这是一句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厄洛斯人一贯的生存法则是利益至上。

  “明垦岛,1303室。”靳星阑回复得很快,紧接着又跳出一条新消息,“给你开了参观条,可以一直待到明天上午。”

  他甚至没有给孔苏主动提出这个要求的机会。

  “卡奥斯人都是这么好骗么?”孔苏想。

  “一会儿见。”编辑发送后,孔苏关掉了光罩。

  高耸入云的巨大树冠创造了卡奥斯唯一的暗角,阳光透过叶片间的缝隙洒下,宛如星尘般闪烁。

  终端释放出一组极低频的波动脉冲,这些脉冲在森林边缘的空间中扩散,再折返,终端接收反馈信号并迅速建模。

  光幕上开始浮现出森林的三维密度图像,没有发现武装设施、能量屏障或物理陷阱。

  孔苏重新设置好参数,终端开始捕捉生命体的热辐射,蓝色背景上浮现出热源,大多为小型鸟类、哺乳类动物。

  这意味着森林里也没有守卫。

  终端又一次传来警报信号,这种电流比普通的消息提示强得多,皮肤就像不断地被针扎一般疼痛,是能量超出了负荷的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