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刚见面时那出格的举动和言语外,喝醉后的洛清奚绝对算得上听话。
他让干什么,洛清奚就会乖巧地干什么。
甚至在电梯里,遇到了一群同样下楼的陌生人,洛清奚还会往他身后躲,就像是一个才化成人形的雪白小狐狸,听不懂人类说话,只能全身心地依赖着他。
原渡野没太在意,只当是酒桌上的那群人实在太不像好人,而他又恰巧在洛清奚难受时出现,被他当成了为唯一熟悉的救命稻草。
他临时借来的跑车就停在酒楼门口,领着像尾巴一样粘着他的洛清奚坐到副驾驶,给人系了安全带后,他也上了车。
“拿着。”原渡野把单肩背着的书包提着放在了洛清奚怀里,拿出手机看了眼信息。
临走前,他与那名外国全息专家重新约了见面时间,在晚上八点钟,离现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外国专家:Sure, I know a well-known Chinese teahouse. We could meet there.[点击查看定位]】
——当然可以,我知道一家中国茶馆很有名,我们可以在那里见面。
原渡野边回复,边随口对身边的人道:“等会送你到医院,我就该走了。你有什么关系好同学,或者家人在南河吗?”
旁边半天没有回应,原渡野回完消息,侧首一看,就见洛清奚正疼得冷汗涔涔。
因为被安全带束着,他捂住小腹,却无法完全弯下腰去,只能半弓着脊背,露出一截白皙而脆弱的后脖颈,反射着汗渍的光泽。
原渡野立刻给跑车开火,道:“忍着点,五分钟就能到。”
本来洛清奚还能忍着疼痛不出声,但一听到那熟悉的嗓音,情绪顿时涌上心头,带着鼻音道:“疼。”
原渡野:“喝点水。”
洛清奚熬过了最难受的那几秒,才怔愣地抬眸,望着手中握着的保温杯。
原渡野还记得他刚才是怎么摸索半天才打开保温杯的,干脆借着视线余光,伸手帮他按开了那压着吸管的杯盖,道:“喝吧。”
说完,他刚要收回手,就毫无征兆地突然被洛清奚攥住了手指。
抓得很紧,他抽了一下,没能抽出来。
原渡野:。
他比洛清奚高上不少,又常年健身,手掌自是比洛清奚宽大修长些。
似是怕他挣脱了,洛清奚将另一只手上的保温杯放在了腿上,然后双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干什么?”原渡野在开车,没法与他较真,嗓音中带了些无奈,真的是拿酒疯子没办法。
但洛清奚却置若罔闻,凑得很近,目不转睛、认认真真地盯着男人的手指。
……为什么中指上面,没有那颗小痣呢?
森泽TALK被卸载后,为了排解思念之苦,他只能反复地看Solace曾经发给他、被他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Solace腿侧ID图,另一张则是手指的照片。
看了那么多遍,他很确定,面前的大手就是Solace的手。
但是翻来覆去、前看后看,他确定上面没有黑色的小痣。
……是他之前在审核岛记错了吗?
还是这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境,所以Solace的人物细节有些许的偏差?好像是的,他记得,真正的Solace似乎已经心死了、不愿找他了。
“你……”原渡野单手开着车,望着面前交通复杂的城市夜间道路。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自己手指上传来柔软而湿漉的触感,非常突兀,脑中的警铃顿时响起。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就反手做出了擒拿动作,干脆利落地掐住了身旁的人的脖颈,五指下意识攥紧,像是要让人窒息而昏厥。
这完全不是一个生活在现代和平年代的人该有的条件反射。
“唔嗯。”
听着身旁人的闷哼声,原渡野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洛清奚在咬他的手指,顿时收了手中的力度。
“抱歉。”口中道着歉,但他仍毫不留情地趁机把自己手给收了回来。
他中指指腹处带着酥麻的触感,还沾了些许水渍。与其说方才是洛清奚在“咬”他,倒不如说是在含着他的手指“舔”他。
原渡野非常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更别提这种亲密行为了,路上几乎是全程皱着眉头,到了最近医院急诊部,语气也凉飕飕的:“下车。”
洛清奚下了车,抱着书包,捧着保温杯,无措地看着男人。
看着Solace顺手帮他拎着沉重的书包,带他挂号、缴费、到医生诊室,他感觉好不真实。
在他记忆中,Solace与古风的环境、奇幻的背景更适配。
在医院这种白净而充满消毒水气味的中,Solace就像一朵随时会破裂的泡沫,一眨眼就消失不见,成为他的幻觉。
果然,到了医生的诊室后,就见男人把他的书包放在了一边,道:“你自己在这边可以吗?”
原渡野看了眼手机时间,七点二十,他开车回去正好。
为实习助理做到这个份上,他已经仁至义尽。相较于在这里陪伴洛清奚无聊地就医,他在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他从洛清奚的书包中拿出了手机,打算让小孩解锁手机,联系一下附近的亲人朋友。
他刚掀起眼皮,没开口说出话,就见洛清奚正抿紧软唇望着他,一言不发地默默掉眼泪。
洛清奚哭的时候很安静,表情也不用力,但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格外饱满,刚从通红的眼尾挤出,就一下子滑落,掉在了裤子上,打湿一片衣襟。
“好了好了,很快就没事了。”医生很有眼力见地给患者递了几张纸,看着就诊单子,企图转移话题道:“洛清奚,18岁是吧?具体哪里痛?”
但洛清奚却像没听到一般,仍旧默不作声地盯着男人,独自伤心。
……他不想Solace走,不想再独自回到那天天被压力压得喘不上气的世界里。
他被酒精麻醉了的、浆糊一样昏沉的大脑,不知道这是梦还是什么宇宙空间,可他潜意识里知道,Solace总会走的。
他耸了耸鼻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拜拜。”
原渡野:……
鬼使神差的,一向理智的他,大脑某根神经抽动了一下,居然道:“算了,再过十分钟,你看诊完我再走。”
尽管如此,此次看诊也非常不顺利,具体表现在洛清奚完全喝醉了,一点儿不听医生的话,就呆呆地看着他,不回答任何问题。
没办法,医生只能上手检查患者的痛处。
在按到小腹上部某处时,洛清奚身体猛地一僵,求助般可怜地看向原渡野,医生才道:“大概率是急性胃炎。但也不排除是其他疾病的可能性,所以还是要查一下血常规和腹部B超。”
说完,医生在单子上写了几笔,又问原渡野道:“他最近是不是饮食不规律?”
小酒鬼洛清奚听懂了“饮食”两个字,眼神心虚地停滞了一下。
这两天,除了昨晚跟专业课教授吃了顿饭外,他好像压根没吃什么东西。头很晕,记不清了……
他这神情的变化完全逃不过原渡野的眼睛。
原渡野:“大概率是的。”
医生摇头叹气:“他还这么年轻,就患上急性胃炎了,一看就是饮食极不规律,平时一定要好好地养养身体啊,不然病情恶化就麻烦了。”
做了检查,开了药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五十。
中途,外国专家给原渡野打了个电话,略带歉意地表示,他晚上十点有飞回国的飞机,所以他们晚间的见面时间最晚不能晚于八点半。
原渡野应了下来,打算将失去神智的洛清奚送去打点滴,就直接开车过去。
抓住那人的时间一点点逼近又被推后,原渡野有些烦躁,跟洛清奚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沉闷:“现在,你自己能不能好好的了?”
洛清奚坐在急诊输液室里,看着男人,坚强地点了点头,道:“好。”
原渡野坐在他身旁,拿出他的手机:“联系一下熟悉的人,晚点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