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51)

2026-05-27

  但显然,是他自不量力了,他根本影响不了扶桑分毫。

  甚至正相反,他做的一切努力正在让扶桑变得更加痛苦尖锐。

  于是戚长缨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的选择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多管这桩闲事?

  他是不是真的不应该试图跨越扶桑为他定义的“仆从”或“宠物”的身份。

  事到如今,他想和扶桑说实话,想说自己不恨他,也不会恨他,但他想,这话如果被扶桑听进耳里,或许会变成一种挑衅,或许会燎起他更深重的怒气和胜负欲,然后继续一种像昨夜那样不断伤害别人伤害自己的轮回,永远这样互相折磨下去。

  可要是顺着扶桑的意思说自己恨他呢?

  戚长缨不擅长说谎,也不会对扶桑说谎。

  最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以只能选择沉默。

  戚长缨垂下眼,偏过头。

  这落在扶桑眼里,变成了一种默认。

  戚长缨说不出“恨”这么尖锐的字眼。

  会沉默也正常。

  说不上心里具体是什么感受,扶桑轻嗤一声:

  “等不了也得等着。”

  戚长缨轻轻叹了口气:

  “……霍姑娘说过,上天自有定数,你们不可以贸然插手别人的因果。这笔债如果由你亲手讨回,你也会付出同等的代价,这太不值了,扶桑。”

  “?”扶桑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嘴巴……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不管有没有代价,我就是这么一个为达目的不择任何手段的人?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把他折磨得更惨。”

  “……那你也恨我吗?”

  “……”

  突然被问了这样一句,扶桑有些微怔愣。

  他只本能地点头:

  “对啊,”

  说出这话,他稍作停顿,大约是为了向戚长缨或向自己强调什么,他又加一句:

  “不然呢?”

  “那你……”

  戚长缨说了两个字,很轻地抿了下唇,没再继续。

  在沉默的间隙里,扶桑不由得猜测,他原本想说什么。

  那你也要像折磨诸葛蔺一样折磨我?

  那你想要我如何死去?

  那你……

  “那你,还想我吻你吗?”

  “……”

  扶桑眸色微微一动。

  等回过神来,他抬手用指尖勾了一下戚长缨垂落的长发,指背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这并不妨碍我接受你的服务。”

  真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和一只鬼。

  贴近时,扶桑这样想着。

  明明互相恨着,明明前一晚还要死要活地相互折磨,明明恨不得对方去死或者直接原地消失,一转眼却又能吻到一起去。

  不过这应当没什么问题,虽然行为看起来暧昧,但扶桑很清楚这只是自己的一种娱乐方式,并不代表任何感情和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从戚长缨身上索取到自己想要的。

  戚长缨的手落在扶桑的衣摆下,无意识地轻轻摸着他腰侧那圈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再碰到他温热的腹部,轻轻触碰他身上微微凸起的陈年疤痕。

  “草……”

  扶桑骑在戚长缨腿上,呼吸时齿间溢出一道短暂的音节。

  他咬牙威胁:

  “不想再亲口给我解决一次,就别再乱摸了。”

  戚长缨的动作顿住。

  他迟疑着将手撤出来,垂眸想再贴近扶桑温热的气息,可就在二人即将再次触碰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扶桑微一扬眉,思绪短暂清醒,稍抬起头,侧耳去听。

  那声音听着像是个小孩,喊叫声从酒店走廊尽头响起,边哭边叫着,奔跑着离他们越来越近。

  意识到这点,扶桑推开戚长缨,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去玄关,拉开房门。

  有人在经过他房门口时狠狠跌了一跤,叫喊声也戛然而止。

  走廊两侧的房客被那声响惊动,纷纷探出脑袋好奇着,这其中就包括了住在扶桑隔壁的霍为和诸葛千仪。

  “爸!爸啊啊!!有鬼啊爸!!!”

  打开门,扶桑也终于听清了那孩子含糊不清的叫喊。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跑着摔在了酒店走廊的地毯上就再没爬起身。

  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双眼,仿佛正面对着莫大的恐惧,整个人努力向后挪蹭着,一心想逃离这个令他不安的地方。

  有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追出来,他一边和被惊动的房客道歉,一边匆匆跑回到孩子身边,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嘴里不住地安慰:“没事,没事啊……”

  扶桑与霍为对视一眼,示意她去问问情况,自己转过脸,抬手从戚长缨唇角被咬出的伤口处蹭点血迹。

  他朝男人和孩子的房间走去,边抬手将那点冰凉的血沾在自己的眼尾。

  熟悉的刺痛侵入左眼,扶桑微微皱眉,闭着眼忍过痛感,待走到男人大开的房间门口再睁开——

  视野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纱,不过很快便重新清晰起来。

  看来,男孩说“有鬼”并非臆想。

  因为他的房间里的确飘满了灰黑色的冥息。

  扶桑深嗅一下,发觉此鬼层次居然不算低。

  最低四阶,是六阶朱魇也不是不可能。

  除此而外……这味道里还有一些别的令他熟悉的东西。

  这成功勾起了他的兴趣。

  “我去……”

  跟着他过来看热闹的诸葛千仪也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她小小惊呼一声:

  “还真有鬼啊!好恐怖……”

  “?”扶桑瞥她一眼,没评价。

  那边,男孩在父亲安慰下已经不再尖叫了,只是一个劲地哭泣颤抖。

  霍为在旁询问情况,而其他开门探头的房客听到是在喊“鬼”,大概还以为是孩子精神有问题,见家长已经在处理,便纷纷撤回好奇心关上了门。

  “走,咱们先进屋,小北,先进屋啊……”

  男人面色很疲惫,脸上挂着深深的皱纹和黑眼圈,胡子也很久没清理过了,整个人看着颓丧又邋遢。

  从他口中听见“回屋”二字,小北拼命摇着头,浑身上下都写满抗拒。

  霍为总是善于发现机会,她忙道:

  “……叔,如果你们屋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不如先让孩子去我屋缓缓吧?我刚听他喊着‘有鬼’?您信我,我是干这行的,说不定能帮到你们。”

  男人像是有点恍惚,迟疑着慢慢地点了点头。

  见状,霍为赶紧扶着人,把父子俩往自己房间带,进门前还跟扶桑他们招了招手,意思是组织交代的任务已圆满完成,随时可受查阅。

  “有鬼,爸爸,她又来找我了,爸爸……”

  直到进了霍为房间,小北才像是终于找回一丝安全感,红着眼睛放声哭了出来。

  大概是真被吓狠了,他整个人缩在沙发里颤抖着。

  而男人眼里满是红血丝,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

  他叹着气:

  “那爸爸带你换个地方住?好不好,我们现在就走……?”

  “没用的,没用的爸爸,她缠上我了,她还会找到我的,我们跑多远都没用的……”

  小北抬手擦着眼泪,动作间,扶桑瞥到他衣袖下面似乎有一抹深色的痕迹。

  他扬了下眉,伸手拉住小北的手腕,什么话也没说,先一把掀起他的衣袖。

  小北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没成功,就也没继续,任扶桑拉着他的手腕,将他小臂上那些青紫色的淤青收入眼底。

  “这是被鬼弄的?”扶桑问。

  小北哭着点头。

  “怎么弄的?”

  “我想跑,她抓住我的胳膊,我甩不脱,就……”

  小北抽噎着,说不出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