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62)

2026-05-27

  到时候,人都扣在手里了,这桩交易做或不做,能有几分由他?

  扶桑真是厌烦诸葛家这群老东西走一步看十步的精明算计又虚伪的模样。

  他掩饰都不掩饰,朝着诸葛蘅不耐烦地翻了个浅浅的白眼,懒洋洋道:“行。”

  有权有势办起事儿来就是利索,诸葛明韵很快就拿着文书回来,告诉诸葛蘅他们可以离开了。

  但灵监局有灵监局的规矩,在彻底恢复清白前,扶桑和霍为就算被诸葛蘅做主保释出去,也得有灵监局自己的人在旁监督跟随。而这个人选好巧不巧,正是此案的主负责人刘东风。

  刘东风其实很难做。

  他是诸葛家内族出来的人,不到二十岁就考进了灵监局,在分局摸爬滚打多年进了总局,如今已经四十二岁了,算是真真正正为信念打拼了大半辈子。

  他想尽己所能维护社会和平安稳,维持冥道秩序,但事实上,很多时候,规则并不是处理事件的唯一标准,站在顶头掌握最大话语权的人才是。所谓正义,所谓规则,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这次,他为了这案子熬了好几个大夜,带着专案组连轴转了快半个月,今天终于将嫌犯缉拿归案,结果还不到半天就得再恭恭敬敬地亲手将人送出去。而罩着人家的大人物谈起拿两条人命交换厉鬼时,甚至是当着他和监控的面大方又直白地说出口,根本不屑回避。

  但刘东风也没什么办法。

  他只是个谁也惹不起的普通公务员,没家世没背景,守不了自己的正义,只能选择沉默,假装听不见看不见,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陪他们演完这场大戏。

  “未来几天,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刘警官。”

  扶桑戴好刘东风递给他的监测手环。

  这是灵监局每一个未完全洗清嫌疑但能够恢复自由的嫌疑人所必备的,主要是为了让他们的监视员能够随时了解他们的状态和定位,以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希望这不是你实施打击报复的前摇。”刘东风讲了个冷笑话。

  扶桑微一挑眉,没有应声。

  “……三又!你没事吧?”

  霍为匆匆忙忙从走廊另一头跑了过来。

  她昨晚就被转移去了分局的临时拘留室,说实话那地方环境其实挺好的,干干净净没异味,床铺和被子也松松软软,甚至还有24小时热水供应。

  但霍为哪有心情喝热水睡大觉?她担惊受怕一晚上,满脑子都是扶桑会怎样。

  她实在是太了解这人了,长了一身反骨,你越问他越不说,还恋痛,用刑根本达不到逼供的效果,只会让他觉得爽,但显然这落在别人眼里会变成一种挑衅,然后下手更狠,扶桑更爽,更挑衅,如此恶性循环。

  霍为都担心明天一早一睁眼就听到这人的死讯,所以根本没敢闭眼,可谁能想到,死讯没有,来的只有重获自由的好消息。

  霍为还特意确认了一下是只有自己自由还是大家都自由,得到的回答是他和扶桑被本家的人出手保释。

  她当即就觉得不对劲,觉得本家这些人肯定没怀好意,一定是想把他们挪回本家再动私刑逼供,心里愁得不行。出来后一见本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家主本主,如此大动干戈,足见本家对他们的重视程度,更是满脑子“完了完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事情好像也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因为诸葛蘅看起来对扶桑还挺和气,一点也不像要严刑逼供、不要回自己孙女不罢休的架势。

  “放心,他没事,回去之后,我会请最好的医生帮他看伤。”

  诸葛蘅屈尊降贵地替扶桑回答了霍为的问题。

  于是霍为头上的问号变得更多。

  她趁诸葛蘅没注意,用口型无声地问:“什么情况?”

  这事说来话长,扶桑懒得解释,只简单道:“回本家坐牢。”

  “???”

  以诸葛蘅的身份地位,他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离开悬骨山脉,要离开也不必乘坐公共交通。

  如今,他想去哪就是一句话的事,虽然冥道灵师没有跨越千里的本事,但灵道那边有这样的能人异士。

  冥灵两道核心家族与宗门常年有往来合作,进行资源互通、人才交换非常正常,比如灵道不忘洲这代大弟子所拥有的空间能力极为顶尖,不仅自己的能力不受距离限制,还能够隔空精准打开空间裂缝,将目标人物送往目的地。

  这种能力非常珍惜难得,实用性极强,能在无数疑难杂案里起到关键作用。只可惜此人身体不好,能力并不能使用得太频繁,整个灵道都将他当大熊猫一般供着,请求协助办案需要经过层层申请审批,而诸葛蘅卖上几分薄面,却能直接把人家当交通工具。

  这边,诸葛蘅吭个声,也就半分钟的功夫,空间裂缝自他们面前展开,对面正是本家大宅那两扇大气的泰山石大门。

  “……哇。”

  霍为之前只见俞渡带扶桑走过这种空间裂缝,自己还从没体验过。

  如今她也一步跨了十万八千里,前一秒还在肃北,下一秒就回了本家,这种新奇的体验,令她忍不住小小惊叹出声。

  “比什么高铁飞机要方便得多吧?不忘洲那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而本家与不忘洲向来有点交情,只要你点头,扶桑,这只是你能够拥有的无数便利之一。”

  诸葛蘅扬了扬下巴,说着,用龙头拐杖敲了敲地面。

  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显摆。

  扶桑没搭理他。

  正好,他也没在等扶桑的回应。

  敲击拐杖似乎是某种信号,很快,面前石门被人用力推开,里面的人看清来人,立刻恭恭敬敬鞠躬:“家主。”

  “嗯。”诸葛蘅点点头,被诸葛明韵搀扶着走进去,一边吩咐:

  “叫人准备两间客房,再把降尘居收拾出来。”

  那人愣了一下,飞速扫了眼他身后戴着手环和手铐的扶桑:“哦哦,好……”

  听见“降尘居”三个字,扶桑扬了下眉梢,若有所思地看着诸葛蘅的背影。

  “觉得熟悉吗?”诸葛蘅背后好像长了眼睛,知道扶桑在看他似的:

  “你走之后,我命人拆了降尘居的围墙,这么多年,这地方一直空置着,没人住。

  “本家没有设置专门的牢狱,小辈犯了错都是关自己家里禁足反思,霍为不是本家人,也不是案件主谋,不必特意扣押监视,住客房就罢了。而你,你既然回来了,就继续去住你的降尘居吧。虽说小了点也暗了点,但对于阶下囚来说,已是难得的好待遇。”

  走在本家人多眼杂,诸葛蘅自然没再给扶桑像在灵监局审讯室一般的好脸色,不知到底是做戏还是真情流露。

  “随便。”

  扶桑没什么意见。

  只要能让他躺下睡觉,就是住厕所也没问题。

  诸葛蘅没有刻意遮掩此行,因此这一路上,有不少人听到消息,聚在附近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这其中还有两张熟面孔——扶桑看见诸葛不惑和诸葛不疑站在不远处面色复杂地望着他们,看起来欲言又止,但碍于诸葛蘅,始终没敢上前说话。

  扶桑瞥了他们一眼,只一眼。

  目光在他们身上一秒都没有多停留。

  降尘居还是扶桑记忆里的样子,一座只有一扇门和一小扇窗的独栋小楼。

  甚至说小楼也是抬举了,这看起来就像个杂物间,或者柴房。

  扶桑进屋后直接坐在床上,抬眸打量着这间关过他七年的屋子。

  没什么变化,甚至天花板上那根用来锁他的沉重的、长长的锁链都还在半空悬着。

  当年他离开本家时,他的东西也都被清理干净,目前屋子里空空荡荡,只被人简单扫了灰尘,放了一床新的床品,临时住个人没什么大问题。

  “你先住在这里吧,为掩人耳目,你的手腕恐怕还得先绑着。”

  诸葛蘅站在门口,指挥着刘东风给扶桑换了一双稍微宽松些的手铐。

  这版手铐双腕间连着一根大约有成人一条手臂长短的链子,不那么限制他的行动,好歹给了他一定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