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74)

2026-05-27

  “这咒文……是用来反转物件的使用效果?”

  扶桑点头。

  “你真是……”刘东风伸手把手环还给他:

  “我现在开始有点庆幸,刚才没有贸然供出你了。”

  这种东西他听都没听说过,平时画个符,就算黄纸朱砂画得规规矩矩板板正正都不能保证百分百成符,眼前人却能寥寥几刀就弄出这么偏僻冷门又复杂的玩意……

  这小子,真的很可怕。

  “给我干什么,好像还有用似的。留着做个纪念吧。”

  扶桑随口道,而后自己懒懒倚靠到床边,从身边摸到烟盒,拿起来轻飘飘没什么重量,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它已经空了。

  见状,刘东风摸摸自己的口袋,十分自觉地把自己的烟递给他。

  “谢了。”

  扶桑低头把烟点起来,回归正题:

  “知道我为什么允许你看他吗?”

  “……”

  之前刘东风以为这或许一种挑衅。

  现在却感觉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他自嘲地笑了笑,试探般问:

  “……不会是某种考验?”

  “或许算是吧。”

  扶桑微一挑眉,抬眸看着他,眸底颜色沉沉:

  “因为我觉得你或许有几分价值可用。

  “这两天有许多人试图拉我入局,利用我,或者和我做些并不划算的交易。说实话,我谁都不想搭理,但没办法,还是身不由己被卷了进来。对我来说,如果一定要在恶心和更恶心之间选择一边站队,那还是直接把桌子掀了比较痛快。”

  刘东风皱起眉,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也和你提一桩交易吧。

  “既然警官你在诸葛蘅问起他时选择替我隐瞒,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你不完全信任他,或者说,你并不认可他的做派。”

  一边说着,扶桑一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戚长缨的手。

  大概是被他的指尖弄得有点痒,很快,戚长缨翻过手掌,手指探入扶桑的指缝,缓缓收拢,轻轻柔柔地与他十指相扣,沉默着阻止了他的动作。

  扶桑像是很轻地愣了一下,而后挣开戚长缨的手,没再碰他。

  刘东风站在对面,只当没看见他们的甜蜜互动。

  他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

  “说是一回事,表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你真的对诸葛蘅忠心不二,又为什么不跟他直说赤邪就藏在我身边、我还故意当着你的面和他接吻?

  “其实我真的有点遗憾,因为你不开这个口,我就失去了杀你的最好理由。”

  “?”

  “开个玩笑。”

  扶桑抬手支着脑袋,懒洋洋地吸了一口烟:

  “经过这次的事,你应该也发现了,冥道已经被他诸葛家垄断很多年了,不仅冥道,连灵监局都成了他诸葛蘅的一言堂。我相信灵监局和更上面的人应该对此早有不满,出手整治是早晚的事,恰好,这次诸葛家两个老头内斗给你们送上了最好机会。

  “现在,在这滩浑水中,鹬和蚌都想利用我和我的鬼赢下这局,但我生平最厌恶受制于人听人号令,更厌恶给别人做嫁衣。所以,我要当这个最终得利的渔人。”

  “……”

  扶桑的确说到了痛点。

  不像灵道大小门派百花齐放相互制衡,冥道诸葛家一家独大,其他小家族有是有,却也基本被挤压得没了生存空间。

  诸葛家垄断了冥道所有法器和符文咒法,还掌握着冥道几乎所有顶尖人才,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敢跟诸葛家翻脸,即便有意见也只是温温和和商量着来,一点强硬的态度也不敢摆,算是被动到了极点。

  最好的例子就是这次,诸葛扶桑一个重案嫌疑人,诸葛蘅说拎就拎说放就放,上到灵监局长,下到他这个专案组长统统得当孙子,一个屁都不敢多出。

  这种情况的确需要破一破,但问题是他们始终没找到这个机会,更没人愿意当出头的鸟。

  “对了,你突然过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话都说到这了,扶桑才想起问一问刘东风大半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其实也没什么事……”

  比起扶桑这叽里咕噜一大堆,他带着的问题明显只有芝麻点大:

  “我只是想问问你到底是什么立场,我想知道你到底打算做点什么。因为我感觉我的判断似乎有点失误,原本我以为你藏匿包庇保护赤邪是为了一些阴谋,却没想到你们是那种关系……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和你的赤邪应该没什么攻击欲望,也不想图什么荣华富贵至高权力,否则以你的性子和能力,这冥道早该天翻地覆了。

  “但赤邪落到诸葛蘅手里,情况就不一定了,所以我在考虑,如果你真的不想搅这趟浑水,我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把你放出去。”

  “什么关系?”听了这一大段话,扶桑却只找了一个重点:

  “我们是什么关系?”

  “?”刘东风多少有点尴尬。

  听别人点明这层是会有什么特殊的爽点吗?

  他不太理解,但还是道:

  “……恋人关系?”

  “并不。”扶桑否认,并强调:

  “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

  甚至不是主仆。

  也行。

  随他高兴。

  在刘东风独自尴尬的时间里,扶桑摸出一张静符,两指夹着符纸,把它挡在自己和戚长缨之间,将自己的声音拦在这里,不让戚长缨听见:

  “你的判断有误,但我没有。警官,你果然是个盲目固执正义的老古板。

  “诸葛蘅两小时前才把老底抖给我,现在我再把它抖给你。现在我们面对的情况……我长话短说,诸葛家地下藏了一个积攒怨气的门,诸葛蔺因为私仇,想把它炸了拖着所有人一起死,而诸葛蘅想让我的鬼承担一切、替他诸葛家收拾这个烂摊子、替所有人去死。

  “这是不可能的事,任何觊觎我的鬼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所以,接下来我会入场把这水搅得再浑一点,给你们灵监局送上今后再难有的大机会,亲手挖一挖悬骨山脉的秘密,并大方分享,让你们有理由一击将诸葛家按死,再翻不了身。

  “当然,这不是白给,但我也没指望你能帮我做什么。

  “第一,你要找个机会,告诉诸葛蘅,赤邪就藏在我身上的蛇骨钉里,而且性情温和没有攻击性,谁的话都听,还有,一定要强调,他和我是能接吻做。爱的关系。

  “第二,我要知道诸葛明韵这个人的风评,用来确认一件事情。

  “第三,你尽快找时间找机会,编个理由把霍为骗出悬骨山脉。

  “第四,诸葛家内斗的事情我会负责解决,灵监局那边你比较熟,本家垮了之后你和他们应该明白要怎么趁乱入场趁火打劫,这些事情就都交给你来处理,我只强调两点,

  “这种乱局之中,杀几个人在所难免,我不希望有不长眼的东西事后管我的闲事,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

  “还有,一切结束后,我不希望谁再对我的鬼指手画脚表露一些没必要的掌控欲。

  “重申一遍,所有觊觎他的人,都得死。”

  

 

第88章 花匠/20

  刘东风此人,一看便知是那种拥有坚定信念、正义正直、自信到固执的人。

  他自己认定的事不会轻易受旁人影响而改变,但有一点好处是,意识到错误后,他会立即弥补试图改正。

  就像先前他认定扶桑是重案嫌犯,撬不开嘴就直接电棍开到最大档往他身上招呼,眼都不带眨一下。后来发现自己好像是被人当了枪使冤枉了无辜,就又开始找弥补的法子,甚至想冒着得罪诸葛蘅的风险放扶桑和他的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