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这什么毒什么咒的,他自己心里有数最好,但如果他是在赌,我不能让他输,他不能死,至少不能以和诸葛灿或者诸葛蔺那种人渣同归于尽的方式去死,这太不值了。我不允许。”
“……诸葛扶桑是真该叫你一声妈,”诸葛不惑真心实意道。
迟疑片刻,他却又犹豫着:
“但……你觉得他真的会死吗?”
“?”霍为微微一愣,没听太懂: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他这个人从个性到外貌都不像正常人吗?”
诸葛不惑其实一直都有这种想法,但以前他只觉得扶桑可能只是单纯地比常人疯很多鬼很多,但现在听了霍为那个故事,他心里又冒出了另外一些超出常理的可能性:
“当然,我不是在质疑你故事的真实性,但是……你能不能给我比划一下,那三刀的位置在哪儿?”
“……”
霍为低下头,按照记忆在自己身上点了三个位置。
“这里,三刀六洞?”
诸葛不惑学着她的动作在自己身上也点了点,差点凉嗖嗖笑出声来:
“我跟你讲,要真这么个情况,这人十分钟内必死无疑!
“但你来,咱们算笔账哈,你从你这个位置下山走到大路上,不负重,你自己一个人噔噔噔跑下去也至少得两个小时,再假设你一上大路就有救护车来接,一路风驰电掣到最近的医院,最快也得一小时。
“为免你不服,我就算你十来岁的霍小黑是超人,把个半大小子从山上背到大路上只需要一个小时,算你从这到医院只需要两个小时,那也不可能,等你把扶桑推进手术室,这人的尸体都得僵了。”
诸葛不惑表情十分复杂。
“那,那所以我说是石金花救了他啊。”霍为还真被诸葛不惑唬住了,说话都有点结巴。
“大姐,你光记得石金花能救命,但你知不知道石金花的功效是什么?是清心静气、活血化瘀!你给一个哗哗流血的人大把大把吃活血奇效的草药,花了至少两小时把他从深山运到医院,这一路颠簸,他还真活下来了,你听听这诡不诡异??”
诸葛不惑双手叉腰,连连摇头:
“我觉得你现在别想是石金花救命,也别想医生说的奇迹了,你应该好好回忆一下,诸葛扶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反正在我这里他已经离人很远了。”
“……”
信息量太大,颠覆了霍为多年以来的认知。
她真的真情实感觉得当年多亏了那把石金花救了扶桑的命,可现在……
思绪停滞,霍为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转头往山下望去。
片刻,她空咽一口:
“不惑……?”
“啥?”诸葛不惑也在凌乱着,闻言回神,看向霍为。
却见霍为微微皱着眉,正直勾勾望着某处挪不开眼:
“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
诸葛不惑往前走了两步,顺着霍为的视线看过去——
今夜月明星稀,月光格外明朗,借着莹白的月色,他看见本家大宅的方向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掀起了一场冥息风暴。
灰黑色的冥息缠绕在大宅上空,底下隐隐闪烁着暗红的光,光是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那汹涌着的凶煞之气。
“卧……槽?”诸葛不惑眸色一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层叠起伏的尖叫。
片刻,他回过神,转身便往山下跑:
“……出事了!!”
……
降尘居。
飞溅的血和碎肉铺满了地面,狭小的、几乎密闭的空间内,那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陌生的冥息随血腥味一同浮在空气里,冥灵吃饱了痛苦与怨恨,低低笑着朝扶桑转过头,一双纯黑的眼睛里闪着几分跃跃欲试,似乎随时就要用利爪撕碎他,将他变成下一个猎物。
扶桑冷眼看着她,抬脚踩着地上破碎的骨骼和粘稠的组织,一步步走近。
冥灵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恐惧,迟疑地皱了皱鼻子。
随后,大约是嗅到了他身上某种气味,冥灵神情闪过一丝惊惧,本能地随着他的靠近向后退去。
屋子并不大,没多久,冥灵的后背便贴上了冰凉坚硬的门板。
见状,扶桑轻轻扬了下下巴:
“滚。”
话音未落,只听“咣”地一声,五阶绛煞猛地撞开门板,落荒而逃。
屋外的冷风“呼”地灌进来,与破碎的小窗形成对流,瞬间将扶桑吹透。
他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离开小屋时,屋外有光掠过,将门板映亮一瞬。
有几道笔画藏在木头的纹理间,反着微妙的光。
降尘居的门是黑胡桃木质,颜色很深,屋里光线又暗,因此,如果有谁不小心用血往上画了点召凶咒之类的小小咒文、不小心吸引了冥灵过来,等到血干在上面,不对光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除了画咒的人自己,任旁的谁来都想不到门上还藏了这么一个小玩意。
扶桑跨过门槛,深深吸了一口屋外冰凉的空气。
风里混杂了许多层次不一的冥息,他们来自许多不同的冥灵,相同之处是它们都躁动狂暴着,每一缕气息都在因着激动兴奋而战栗,被人有意纵容的杀戮为今夜点起极致的狂欢。
远远传来陌生的尖叫和呐喊,各种咒法结界的光影在夜色深处微弱地闪烁着,房檐上的灯笼不知被谁扯了下来,它静静歪倒在地上,微微映着青石板路上流淌着的粘稠的血渍。
扶桑瞥了一眼,眸色淡淡,内心无半点波澜。
如果他是诸葛蔺,也会选择在除夕夜人群最密集最不设防的时刻动手。
除旧迎新之际,阖家团圆之夜,来这么一场大惊喜,确实挺能恶心人。
周围积聚的冥息越来越浓郁,扶桑知道这是因为眼下有不少冥灵被自己的气息吸引,正围在不远处窥伺着他、觊觎他的血肉和情绪。
不过,觊觎是一回事,有没有鬼有种上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身上有戚长缨的味道和冥息,七阶以下,无鬼敢近他的身。
扶桑抬手伸了个懒腰,缓缓活动着肩颈,等到酸痛的身体稍稍得到缓解,他才抬步,独自往山居的方向去。
路上倒是遇到不少面对冥灵苦苦挣扎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法器运转的声响、人群哭喊叫骂、冥灵尖啸……各种噪音混在一起,实在热闹。
这一路过来,扶桑感知到的冥灵至少也是四阶。
在除夕夜找来一群四到六阶的高阶冥灵血洗本家,给悬骨山脉来一场诸葛家自己的春节联欢晚会……真是很诸葛蔺了。
“……哎!那边的兄弟,你是谁家的?!快来帮我一把,救命啊!!”
近处有人大声唤着,吸引了扶桑的注意。
他转脸看去,就见一人正举着符纸法器面对一只紫蚀苦苦支撑着,看那咬牙切齿的表情,想来已经到了极限。
扶桑上下打量那男生一眼,感觉这人与他年龄相仿,面相也有点眼熟。
其实他根本不用特意去想自己跟这人到底在哪里见过,毕竟他见过的本家人不多,又懒得去关心旁人的长相,能在他脑海中给他留下一点印象的,都不会是什么令人愉悦的好角色。
“我不是你们本家人。”
扶桑微一挑眉,道:
“你是死是活,跟我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听见这话,那人脸色一白。
正好有光掠过扶桑所在的位置,映亮了他那双不似常人的瞳色。
那只红色的左眼似乎令那人想起了什么,怔然道:“你,你是……”
“去跟诸葛灿作伴吧。他会很开心的。”
扶桑冲他笑了笑,临走前,留下的话语十分温柔: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