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183)

2026-05-27

  ……

  “……刘警官,你这到底是要带我去做什么?”

  诸葛不疑右手手腕上多了一只手铐,手铐另一端在刘东风手里,他挣不开也逃不脱,只能被迫跟着刘东风往前走。

  诸葛不疑心里着急,频频回头朝后方张望。

  他今天从降尘居被刘东风带走后,就被刘东风没收了身上所有通讯设备和符纸法器,被关进了刘东风住的那座客院里。

  诸葛不疑试过逃跑,但刘东风是灵监局出身,这个地方没什么别的本事,只关押扣锁犯人的手段格外突出。刘东风又一点没留手,用上了真家伙,把小院锁得水泄不通,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那一方小小的院落困了诸葛不疑一整天,直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刘东风才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给他戴上手铐往别的地方带。

  路上,诸葛不疑在流动的风中看到了很多不大妙的东西。

  比如空气中飘散着的、那些杂乱浓郁且狂躁的冥息。

  这种东西,绝不该在诸葛家本家出现。

  诸葛不疑不知出了什么事,一路都忐忑不安,一颗心在胸膛中怦怦乱跳。

  他踉踉跄跄地被刘东风往前拽,目光偶然扫过某处角落,等看清那里有什么,他瞳孔猛地一颤:

  “表哥!!”

  他奋力挣扎着想往倒在角落里的那道人影冲去:

  “表哥!你放开我!我表哥在那!他受伤了,他需要……”

  “他已经死了!!”

  刘东风厉声打断诸葛不疑的喊叫。

  他双手握住诸葛不疑的肩膀猛地摇晃一下,希望能够让他清醒冷静下来:

  “孩子,今夜大量冥灵有组织有预谋地闯入本家进行无差别屠杀,而且都是四阶以上的高阶冥灵,你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种情况下,你就别去管已经死了的人了,你快点跟我走!”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走!”诸葛不疑想推开他,但刘东风力气奇大,令他一时没能挣脱:

  “不可能,我跟你讲,你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高阶冥灵?如果有,那这个世界早就要乱套了!而且冥灵哪里来的组织和预谋?就算真如你所说,这是一场有心人布置的、有计划的屠杀,可本家底下埋着我们先祖亲手布下的守护法阵,别说四阶,就是六阶冥灵都不可能破解!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危险,我凭什么跟你走?我哥,我爸妈,都还在家里,我稀里糊涂跟着你走了算怎么回事?”

  “如果法阵被有心人毁了呢?”

  “外人根本不知道法阵的存在和位置,就算知道,又有多大的能耐避开那么多道门禁找到法阵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它?”

  “那如果毁掉法阵的是你们自己家的人呢?!”

  刘东风这声把诸葛不疑吼懵了。

  他久久没能回过神。

  “听着,孩子,你被你家人保护得太好了,什么事都不清楚不了解,但在今天这种情况下,有人需要你坚强地负起责任来!

  “我实话告诉你,是你爷爷让我带你去他身边,他希望你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坚定信念、坚持自己该做的事,你听明白了吗?”

  说着,刘东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家主令,举到诸葛不疑眼前要他看看清楚。

  “……”

  诸葛不疑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刘东风的话。

  许久,他才迟疑着点了点头。

  “这场突袭来得毫无征兆,又是发生在大年夜、所有人最不设防的时候。不过你放心,我刚才已经查看过了,本家大多数人已经聚在了一起,暂时没有危险。俗话说人多力量大,好歹都是诸葛家的人,他们各自都有保命的本事,一起坚持一时半刻不是问题,而我们要做的,是在大家力竭前,尽快将问题解决,把危险化解。”

  看诸葛不疑冷静下来,刘东风语气也缓了些,尽力解释安抚着。

  “……你到底是谁的人。”

  诸葛不疑皱着眉思索片刻,终于没忍住问:

  “扶桑的,我爷爷的,还是灵监局的?”

  这个问题,刘东风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带着诸葛不疑往前走,用他的ID卡刷开山居权限,径直找到档案室,直接抄家伙砸毁了门禁。

  室内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但显然,现在整个本家大宅之内,没人有心思去计较这些。

  而后,他走向档案室内的七世命轮,摸索一阵,只听“咔哒”一声,原本平整的地面缓缓展开一条通道。

  诸葛不疑从来不知道家里还藏着这种东西,他楞楞地跟着刘东风走下去,下了台阶,一路往前,穿过潮湿的暗道,穿过两侧长明的烛火,最终,豁然开朗——他看见了另一方天地。

  此处空间极为开阔,就好像进入了另一层世界。

  类似钟乳石的石锥从头顶垂下,对面是一整块爬满青苔的石壁,石壁中央生着一道长长的裂口。

  站在这个位置,诸葛不疑可以看见裂口后隐隐约约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无比浓郁的怨气从裂缝中弥漫出,充斥这整片天地,令人本能地反感想逃。

  “来了?”

  苍老的声音吸引了诸葛不疑的注意。

  他这才注意到石壁裂缝前还跪坐着一个人。

  那人的身影是他十分熟悉的。

  一身灰色唐装,头发近乎全白,肩背挺直着,骄傲了一生,也自负了一生。

  “家主……”

  诸葛不疑从来不知道自己家地下还藏着这么恐怖的东西,难免失神愣住。

  “我总是要你们公私分明,除了私下的场合,其余时间不许唤我‘爷爷’,只能喊家主。但今日不同。”

  听见他的声音,诸葛蘅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诸葛不疑这才看清,他身前竟摆放着原本属于扶桑的那几件法器:

  “我原本想着这事还不急,可以再等等,但今日,本家大劫,不疑,我想,你该承担起属于你的责任了。”

  “……”

  诸葛不疑其实没太听懂诸葛蘅在说什么。

  “冥道的苗子,一代不如一代,千年前的冥道灵师一人面对一只五阶降煞都不在话下,可到了这代,能单挑四阶紫蚀的都已是凤毛麟角,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些东西,能够化为己用的更是几乎没有了。

  “我们冥道守着一座宝山,却没有能够使用那些宝物的人。

  “这代小辈里,你算是最出挑的。你聪明,有悟性,教你的东西很快就能被吸收化用,符和咒用得都很好,唯一可惜的是,你心思不在这一道,你似乎更喜欢正常社会的生存模式,从小就按部就班读书地升学,高考考了个好成绩,还跑到那么远去学医。

  “爷爷也不想干涉你的人生,但没办法,不疑,诸葛家到了该更新换代的时候,担子总得有人挑起来。今日这一劫,结局未知,你必须得成长、得面对,我也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说着,诸葛蘅突然话锋一转,看向刘东风:

  “诸葛扶桑怎么样了?”

  突然被问到,刘东风愣了一下,才答:

  “他……中了诸葛灿的恶咒,行动都困难,我已经按您的意思通知了诸葛灿,现在人已经过去了。”

  诸葛蘅点点头,叹了口气:

  “阿灿这孩子也是可怜,为了报仇,连恶咒混毒这样失传已久的禁术都自己琢磨出来了,这样勤奋……这大过年的,我也该了他一桩夙愿。”

  “什么意思,扶桑他……”听着诸葛蘅的话,诸葛不疑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诸葛蔺的人!诸葛蔺对本家怀恨在心,从二十多年前开始就筹谋着伺机报复咱们!今日本家遭此横祸,少不了诸葛蔺的谋划,也少不了他诸葛扶桑的假意投诚里应外合推波助澜!不然本家祖传的机密法阵是如何被破的,那些冥灵是如何闯进来的?!冥灵没有思考的能力,只有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