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11)

2026-05-27

  溯离以为自己的行动很隐秘,结果却听到了这话后。

  他立马怔住了,别扭地抬起头来。

  动作时,营帐外悬的灯笼晃到了他的眼睛。

  他眯起眸子,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下一瞬,眸色却是一顿。

  而后,他皱起眉,眸底颜色一片暗沉。

  “哟,你俩终于回来了?”

  溯离的营帐外,不速之客沈华容正席地坐着,瞧见他们,扬声招呼了一句。

  不过,让溯离不悦的并不是他。

  而是沈华容手底下那只正在翻肚皮、用脸颊蹭着他手指的猫。

  

 

第105章 许诺/9

  沈华容平时往溯离这来得并不勤,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和戚长缨一起过来,顾不上逗猫,而守墨白日里爱睡觉,也不怎么搭理他。

  今天倒不知怎么了,溯离只出去了大半日而已,等再回来,这一人一猫竟在他眼前亲密了起来。

  溯离知道狸猫翻肚皮的行为表示亲昵与信任,他以往也很乐意和守墨这样互动。

  他给小猫吃饱饭,把它带在身边让它能有温暖的住处,不必在外风餐露宿。他是这猫的主人,猫合该只亲近他,只把毫无防备的姿态露给他看,只听他的话。

  可现在,这只猫竟主动把温暖和柔软交给了旁人。

  溯离看着那猫在沈华容手下舒服地呼噜着的模样,很轻地眯了下眼睛。

  他在戚长缨背上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

  “好……你能走吗?”反正已经到营帐门口了,戚长缨便依着他将他放下来,但手还是虚虚扶着他的手臂,生怕他一脚踩不对再摔一跤。

  溯离没回答,一瘸一拐地从戚长缨背后绕到他身边。

  抬眸时,戚长缨才发现他的脸色有点不对劲。

  很冷,眉眼好像凝了一层霜,并不是平时那种习惯性摆出来的生人勿近,而是真的动了气似的。

  戚长缨迅速回忆一番,很确定他们刚刚一直都好好的,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事又惹到了他不快。

  “你来干什么?”溯离看着沈华容,问。

  “我?”沈华容站起身,抬手伸了个懒腰:

  “我原本是来找阿缨的,从他那找到你这,结果过来才听人说,你俩一大早就出去了。这是去哪儿玩了?玩到这么晚才回来。出去玩还不带我,我自然要把你们等回来好好兴师问罪啊。”

  “无聊。”溯离皱皱眉,语气不怎么好。

  守墨看到他,喵喵叫着过来蹭他的脚踝,表达着半日不见的想念。

  溯离却当做没看到似的,冷冷抬起脚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营帐里,让猫头落了空。

  “嘿……你又惹他了?”沈华容不知道溯离为何又跟吃了爆竹似的,他只能问戚长缨。

  戚长缨望着营帐微微摇晃的帘子,片刻,又若有所思地垂眸看看脚边的守墨。

  他弯腰将守墨拎起来,同沈华容说:

  “我看他好像不高兴,你先回去吧。”

  “我的好阿缨,还是你疼兄弟,不愿让兄弟挨骂,选择一个人面对狂风暴雨?”

  沈华容日常跑火车,戚长缨有些无奈地笑笑,抬手推了他一把:

  “别瞎说。”

  沈华容自然没有上赶着挨骂的癖好,玩笑两句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戚长缨抬眸看看他的背影,又低头瞧瞧自己怀里的小黑猫,而后才抬手撩开帘子走进去。

  溯离已经坐到柔软的兽皮毯子里了,正脱了鞋袜查看自己的脚踝。

  见状,戚长缨把守墨放到它的小猫窝里,自己快步走上前去,在溯离面前单膝跪下,抬手隔着几层衣料扶住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拿过案上烛台举在边上照亮。

  溯离下意识要收腿,却被戚长缨轻轻握住:“别动。”

  观察片刻,他放下烛台,再次上手轻轻按着溯离脚踝的皮肤,摸过几个骨点后才道:“脱臼了。”

  溯离拧着眉,他才不管什么脱不脱臼的,他只想让戚长缨快点放开自己。

  这么冷的天,这个人手却热,指尖碰着他,都有点发烫了:

  “过几天自己就好了,你快滚,我要睡觉了。”

  听他又在赌气,戚长缨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样子:

  “……傻阿离,脱臼可不会自己好。”

  听见戚长缨对自己的称呼,溯离眉心一跳,随即就要发脾气:

  “你说谁……!”

  “你稍等,先别睡。”

  戚长缨站起身,似乎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他很轻地揉了一下溯离的发顶:

  “我去找军医来。”

  “……”

  溯离彻底呆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戚长缨的背影,等回过神来,他一把捡起旁边的鞋子,气急败坏地用最大的力气朝他扔过去。

  他刚对自己干了什么?

  摸他的头?他怎么敢?!

  “戚长缨!谁允许了……?!”

  可惜已经晚了,戚长缨早已掀开帘子走了出去,鞋子从溯离手里飞出滑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戚长缨自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身后的营帐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径直去了军医那里,本想着这么晚了军医或许已经睡了,却没想到帐子里不仅亮着灯还吵吵嚷嚷的。进去后才知道,原来是有五六个士兵傍晚聚餐时不知吃错了什么东西,个个上吐下泻还发着热,将郎中们忙得焦头烂额。

  今夜在这片营地当值的军医只有三位,都还走不开,戚长缨便只能等着,顺便搭个手帮忙照顾病号。

  如此,等到军医得了空闲,已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戚长缨生怕溯离等久了不高兴,一路替医士拎着药箱快步赶回溯离的帐子。

  好在溯离还没睡,帐中的灯还亮着,只是,里面的动静听起来似乎不太妙。

  “滚!滚开!别靠近我!”

  之后就听一阵“叮呤咣啷”,有一团黑影子随着乱声蹿了出来。

  是守墨。

  守墨在帐外转了几个圈,试探着想再进营帐里去,可还没等它探进脑袋,里边就又传来少年一声:

  “滚啊!滚去死!”

  “哎呦,这是怎么了……”身边,赶上来的军医也听到这动静,自言自语般小声道。

  他是听过同僚们传说的七月半的名号的,说那小孩成日鬼气森森,脾气古怪,每天什么也不干,就躲在帐子里画稀奇古怪的符咒,吓人得很。

  原本他知道自己跟着戚长缨过来是要给七月半瞧病,心里就打着鼓,此刻更是望而却步。

  “您放心,没事的。”

  戚长缨看出了军医的犹豫,随口安抚一句,便带着他往营帐走去。

  等靠近了,被赶出来的守墨看清他是谁,立马委屈地蹭过来“喵呜喵呜”地叫。

  “怎么了?”戚长缨轻轻摸摸它的脑袋,而后同它说:

  “在外面稍等片刻,别乱跑。”

  也不知这小狸猫是否真听懂了,竟当真顺着戚长缨的安排,默默缩去帐外的石头旁,蜷起身子不动了。

  见状,戚长缨叹了口气,带着军医进了营帐。

  脚踝脱臼不算个难治的病症,将骨骼复位后病患就能如常下地行走。因此,完成任务后,军医一刻也不愿多待,立刻拎着药箱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地,只留戚长缨在烛火下跟溯离静静坐着。

  “你干什么?”溯离皱眉,没好气地问:

  “还不滚,留下来陪我睡觉吗?”

  “……”听到这话,戚长缨没应声,默默站起身离开了。

  溯离以为他是恶声恶气地成功将这人赶走了,谁想戚长缨很快折返了回来,怀里还多了只惹人厌的狸奴。

  “把它带进来干什么?我让他滚!你也给我滚!!”

  原本已散了些许的怒气重新升腾上来,溯离想砸戚长缨,手边却已没了能用的东西。

  “阿离,我们先好好说话,别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