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37)

2026-05-27

  “再说,我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你的命。”

  “要我死吗?”

  “不是性命,是命数。”

  溯离重新抬眸,淡淡地看着他:

  “你的命很好,戚长缨,好到,若是明明白白摆出来,必会惹天下人觊觎。你可得把它守好了,莫要让旁人窃了去。”

  听到这话,似是想起了什么,戚长缨微微一愣。

  待稍过片刻回过神来,才问:

  “命也是能窃走的?”

  “你死了变成鬼还得听我的归我管,偷个命又有什么不可能?”

  溯离视线微微下落,从戚长缨的下巴看到喉结,本能地想对他做些什么、支配点什么,但手稍稍抬起却又放下,最终还是缓缓蜷起手指,什么也没做:

  “东西都给你了,你就把你的命守好了,给我好好活着,好好走完这一生。黑蛇妖骨很是难得,我就这么一根,全赔给了你,若是你拿着它还半道不明不白地死了,丢了我七月半的脸,你便是做鬼,我也绝不会放过你。若真有那时,你便好好看着,看我怎么折磨你,让你死不如死、生不如死。”

  说着,溯离稍稍压低声音,细听竟还有丝威胁的意味:

  “你说,好。”

  “……”戚长缨似没想到溯离会如此严肃,他略一怔神,才随他心意,轻道:

  “……好。”

  溯离和戚长缨在星空下安安静静坐了一会儿,后来,戚长缨被沈华容叫走,溯离一个人坐着也没什么意思,便早早回了营帐,将那些热闹拦在了门外。

  可他躺下了也睡不着。

  戚长缨并没把斗篷要回去,那件绣了云纹的厚实斗篷被溯离挂在了架子上,导致空气里总有戚长缨的味道飘着,就好像营帐里头摆了一丛百合花似的。

  溯离睁着眼睛,看着帐中摇晃的烛火,伴着清清淡淡的花香味,始终没有睡意。

  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空处出神,直到外面的闹声止歇、夜色沉下,到了最黑暗的时刻,再一点点亮起光。

  溯离最后也没能睡着觉,左右躺着也无事,瞧着外头彻底亮了,他便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守墨还在呼呼大睡,他就自己梳洗穿戴整齐,本想着出去随便转转消磨一点时间,临出门却又从架子上取了斗篷,打算顺道去还给戚长缨。

  昨天夜里,将士们喝酒喝了大半宿,如今一个个的都还没起来,整个大营除了外围守卫,再不见一个人影。

  空旷的营地内,溯离抱着斗篷,径直朝着主帅营帐走去。

  他和戚长缨之间不讲什么边界礼数,到了帐子也不必通传,直接掀开帘子进去就是。

  可是帐内安安静静,空空如也,戚长缨并不在里面。

  这人昨夜喝了那么多酒,这一大清早又跑哪去了?

  左右是来还衣裳的,不是来找人的,人在不在都无所谓,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样想着,溯离随手把斗篷扔到了戚长缨床榻上。

  他原本没想在这多留,放了斗篷就打算出去随便转着吹吹风,临走时,却忽听帐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昨夜大家都累了,今天叫他们好好睡一觉,等到中午头,都睡饱了,歇好了,收拾整理一番,再启程回京也不迟。”

  是戚长缨的声音。

  “你这么为将士们着想,怎么不为我想想?我昨儿可也喝了不少,你不让我好生歇着,倒一大早把我闹起来规划路线,实在太不当人。”

  沈华容吊儿郎当道,顿了顿,再开口时,他语气稍稍凝重了一丝:

  “……哎,有件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同你讲。方才我收了个信儿,京城传过来的,说是待你这次回去,圣上有意给你赐婚呢。”

  溯离原本想直接出去。

  可现在听着这话,他很轻地皱了下眉,脚步也停下。

  “……赐婚?”戚长缨语气略显诧异。

  “是啊,你这么好一个儿郎,没成家没定亲,如今又立了大功劳,便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就是这赐婚的人……你猜是谁?”

  “谁?”

  “诸葛驭那个有腿疾的孙女。”

  “……萁玉小姐?”

  “是啊,就是诸葛萁玉。”沈华容叹了口气:

  “你们戚家和诸葛家向来不对付,如今陛下却要将诸葛萁玉嫁给你……也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再说,就算不提家世,诸葛家那位姑娘打小患着腿疾,这辈子都站不起来……虽说这么说人姑娘不太好,但你们二人确实是……不大相配的。”

  “有什么相配不相配的,都是人,她患腿疾是命运不公,并非她所愿。再说,人的价值,也不该用这些来衡量,她是她自己就好,不需要与任何人相配。”

  “嘶……不是,你怎么现在就开始护着了?”

  “哪有护着?我是这么想的,便这么说罢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接受这门婚事了?”

  “陛下赐婚,不接受又能如何?若此事是真,陛下也定了主意,我总也不能带着整个戚家一起抗旨。”

  戚长缨的语气平静,倒听不出什么情绪:

  “再说,我如今远在西北,这又是还没定下来的事儿,何必早早为此消耗心神?”

  “话是这么说,可回京也就一两个月的事儿了,不远了,等回去之后,你一面圣,圣上必要提此事,若你不愿意,总得紧着时间想个应对的办法吧?不然,你还真要硬着头皮娶诸葛萁玉啊?她可是诸葛家的人,再说了,你不是也一直想像你父母那样,找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吗?”

  不知何时,溯离已然攥起了手指,指甲死死抵在掌心,掐出细细密密的痛意。

  时间好像都凝成了冰,这段等待的时间好像过了一千年,又好像只过了一眨眼间。

  之后,他才重新听见戚长缨的声音:

  “如果圣上打定主意要安排我的婚事,我们能做的,左不过拖延罢了。至于人选,就算没有诸葛小姐,也会有李小姐、王小姐,圣上要我娶谁,我就得娶谁,他要的不是我的婚事,是我的服从。

  “若我刚立了功劳便抗旨给圣上脸色,这是带着整个戚家往火坑里跳,我不能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事害得所有人从此跟我一起行在刀尖上,我的心愿是最不重要的,牺牲又何妨。”

  “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阿容,这世上有很多事无法全然随人心意,若是我想相守一生的人已经出现,我必然是要拼尽全力争上一争的。但既然缘分未到,圣旨先达……如果事情真的无法违拗无法改变,是另一种命中注定也说不定。

  “那么,顺从着试一试,也无妨吧。”

  

 

第120章 秘密/24

  命中注定……

  顺从着试一试……

  无妨……

  戚长缨的话一句一句听在耳里,令溯离忍不住冷笑出声。

  ……好啊。

  好得很。

  说什么要等一个真正喜欢的人,说什么要慢慢了解确定心意才谈婚论嫁……

  原来等到了诸葛萁玉面前,就全都忘了。

  手心漫上一点温热的湿润,还伴着阵阵刺痛。

  溯离这才想起低头看一眼,才发现手掌心不知何时已被自己掐出了血。

  血迹流淌在苍白的手心里,红得刺眼睛。

  “好了阿容,这事儿就当不知道,莫要再提了,一切等回京城再说吧。”

  “……好吧,唉,总之,我就是听来了消息告诉你一声,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好了,我回去补个觉,你也多歇歇,下午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赶呢。”

  “好。”

  帐子外头,沈华容走了,没过一会儿,戚长缨掀了帘子走进来。

  抬眸瞧见里边还站着个人影,他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