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55)

2026-05-27

  “小王。”

  小王心里一个念头还没过完,就见另一个人跟在那小子身后快步走了进来。

  小王愣住:

  “老大?这是……?”

  刘东风头上裹着纱布,手臂打着石膏,还身残志坚地穿着制服坚守岗位,扶桑刚见到他时就已经夸过了,说他的精神实在令人叹服。

  那夜,刘东风被人从废墟底下挖出来,身上大大小小到处是伤,还断了条胳膊,虽然不至于要命,却也磨人。

  上头的意思原本是要他好好休养,但作为贯穿了这次事件始末、深知其中各种内情弯绕的人,刘东风不敢懈怠。他坚持着下了病床揽过了专案组组长一职,连日带着手底下的人收拾残局、调查相关人员、安排后续行动,每天忙得像个陀螺。

  初闻催行门毁坏之祸是七阶赤邪以身献祭才拦下、诸葛扶桑也跟着跳入催行门中之时,刘东风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心里确实难受了好几天。

  原本他还想着等事情告一段落、自己稍微闲一点了就去给扶桑烧点纸钱元宝,相识一场望他一路走好,谁想还不等他去探望这位死人朋友,死人就先找上了他。

  半小时前,接到扶桑电话的那一刻,刘东风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在想,果然到这一天了吗。

  诸葛扶桑死后,果然要化为厉鬼回来报复全世界了吗?

  催行门之祸刚稳定下来告一段落,以“诸葛扶桑”为名的天灾就要趁乱入场加一把火了吗?

  好在后来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刘东风想多了,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怎么做到的,但扶桑的确还活着。

  刘东风接到的这个电话却不是为了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也不是为了跟他叙叙同患难的情分,而是兴师问罪,说他抓了他的人。

  乍一听见这话,刘东风真是满头的问号。

  他人一直在悬骨山脉这边,知道这事后就立即打电话回总局核实情况,但手下人确认过后明明白白告诉他,他们抓的人都出自早就跟他确认过的名单,没有多抓错抓半个,并且,除了一个中午刚刚逮到的诸葛家少司,总局已经三天没进过新人了。

  少司?诸葛七?

  如果刘东风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是扶桑当时点名要针对、说有问题的人。

  诸葛蘅明也明白白说过、并被他清清楚楚听到过,说这位少司才是本家的命脉,前边死的那些嫡系女儿,都是为了给他续命才以各种各样理由死去的。

  这么一个以命换命的邪恶存在,被缉拿归案应该是众望所归,怎么真逮住了扶桑反倒又不乐意了?

  他的人不是那只赤邪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诸葛七?

  刘东风的心里有很多问号。

  但当他在审讯室里看清诸葛七那张脸后,所有的问号就都烟消云散了。

  他心里一时只剩下了一句——原来如此。

  早在二人还在本家、扶桑跟刘东风第一次提出交易时就明明白白说了,干别的事都随便,可谁也不许动他的鬼。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又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看来,鬼确实变成了人,扶桑原本给赤邪要的特赦,也需要完完整整套给诸葛七。

  “把人放了吧。”刘东风轻咳一声:

  “这件事情跟诸葛七没关系,我来做担保人,回头我自己向上边打报告,你不用再管了。”

  “可是,老大,这可是那个少司……”小王不可置信地望着刘东风。

  “我知道他是少司诸葛七,但这事……总之,先放人。”

  小王还想辩,却瞧见刘东风对他皱了皱眉,意思是让他别说了,服从命令。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电棍,从兜里摸出钥匙去解诸葛七身上的手铐和绳索。

  期间,刘东风悄悄瞅了诸葛七好几眼,确认这人还没来得及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否则今天这事儿怕是没这么容易揭过去,扶桑这护短的疯子可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刚在外面听到电棍声都急得要踹门,要是进来后发现电真落到诸葛七身上了,那一脚怕是要踹到他们头上去。

  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他自己当时坐在审讯室被电得坐都坐不住了也不吭一声,轮到他的人,却是一根头发丝都不让碰。

  眼瞧着事情解决了,刘东风不再多想,他抬手拍拍扶桑的肩膀:

  “咱们单独聊两句?我有些事要跟你确认。”

  扶桑瞥了他一眼,没吭声,自己抬步离开了审讯室,算作默许。

  于是刘东风领着扶桑去了总局的茶水间,用独臂艰难地给扶桑泡了杯咖啡,才开启话题: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催行门的情况能稳定下来是因为你的赤邪以身献祭,那他不应该……怎么过了几天又变成了诸葛七?”

  其实扶桑很不乐意跟别人讲太多有关戚长缨的事。

  但现在情况特殊,他不得不解释:

  “诸葛七在那夜前二十一年都不算是个真正的‘活人’,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这事,你问他身边那些护卫,他们也会给你一样的答案。我的推测是,我的鬼在那晚并没能献祭成功,否则催行门周围不会还留有那么多怨气和冥灵,如果我的鬼死了,这些东西也应该跟他一起消失才对。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在他彻底消散之前,有某种力量引导他找到了他的肉身,也就是诸葛七,于是灵魂和肉身重合,赤邪消失了,而诸葛七‘活’了。”

  “……”刘东风点点头:

  “我听懂了,但有一点我不理解——诸葛家为什么要用自己家那么多代女儿的命,去留住一只和他们毫无关系的鬼的肉身?难不成是为了制衡七阶赤邪?看起来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因为要偷他的命。”

  扶桑道:

  “我鬼的命格很好,他活着的时候,诸葛家的祖宗就使劲浑身解数要偷他的气运,但没能成功,后来才想了这么一种办法,把他永远困在诸葛家,将本属于他的气运变成自己家族的养料。所以,刘警官,放心吧,我没有让你徇私枉法,他确实和这件事没关系。他是受害者。如果谁不小心误伤了他,那才真是……”

  听到这些,再一想刚才进到审讯室时看到的画面,刘东风冷汗直冒:

  “……抱歉,小年轻干这行就是容易心浮气躁嫉恶如仇,那小子办事是莽撞了点,但好歹没真伤着人,你别和他计较。”

  “小年轻?”扶桑嗤笑一声,意有所指:

  “刘警官也不年轻了,当时审我不一样心浮气躁嫉恶如仇?”

  于是刘东风又想起自己之前在审讯室里把扶桑电个半死的事。

  他多少有点心虚:

  “那是你一直在挑衅。”

  “那你也太沉不住气了,也难怪你带出来的人动不动就上电,知道的这是灵监局专案组,不知道的以为是雷公电母培训班。”

  “……”

  “庆幸那电棍还没架到他脖子上吧,不然这事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明白。”

  刘东风点点头:

  “诸葛七的事我会和上面解释,暂时不会有人再找他的麻烦,但有个问题,我得说在前面。”

  “说。”

  “你刚说的这些事情,没有证据。”

  刘东风的神情变得凝重许多:

  “没证据能证明诸葛七前二十一年真的处于无意识状态,没有证据能证明他的存在是诸葛家为了窃取他的命格,没有证据证明他是一个受害者。现在,只有‘本家死去嫡系女儿的阴谋是为了给诸葛七续命’是有证人及录音的、铁板钉钉的事实。”

  刘东风微微叹了口气:

  “就算我来作保,也只能拖延一段时间,我是事先和上面报过你和你鬼的事情,但鬼是鬼,人是人,赤邪是赤邪,诸葛七是诸葛七,你甚至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是同一个人。刚才你跟我说的那些也仅仅只是你的猜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