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这一看就没了动静,人再没下来。
这弄得扶桑写论文也不怎么专心,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楼梯,后来回过神发现自己半个小时过去连一个小节都没能写完,便果断选择放弃,合上电脑,自己也上了楼。
楼上,诸葛七正在床边坐着,低头看一本被扶桑夹了书签放在床头的戚长缨征北传。
听见声音,他抬眸看了一眼:
“扶桑,你学完了?”
“没有。学习很无聊。”扶桑微一挑眉。
他直接扣着诸葛七的脖子倾身过去:
“接吻比较有趣。”
诸葛七有时会觉得,这世界真是奇妙。
他昨天早晨才见了这个人第一眼,现在却搂着他的腰,和他吻得难舍难分。
扶桑有很强的掌控欲,对人对事都一样,接吻也喜欢占据绝对的主导权,何时深、何时浅、何时开始,何时停止,都要由他决定。
诸葛七不和他争这些,他愿意服从顺从于他,便让着他,任他摆布。
“你的房间里,有很多关于戚长缨的东西。”
吻累了休息的间隙里,诸葛七在床头靠着,扶桑骑坐在他身上。
二人离得很近,扶桑听见诸葛七用略微沙哑的嗓音,小声问:
“你很喜欢他吗?”
“不喜欢。”扶桑想也没想就否认。
“那为什么会收集那么多和他相关的东西,把整个卧室都填满?”
“你管我?”
“喜欢才会想了解、拥有与他相关的一切。我喜欢你,所以我想了解你,扶桑。”
诸葛七贴了贴扶桑温热的唇:
“我发现了,你好爱说反话,你总是习惯否认自己的感情,但其实你心里并不是那样想的。你说不喜欢,就是喜欢。”
“你又懂了?”扶桑很轻地嗤笑一声。
“还不够懂。”诸葛七弯了下唇角:
“那你喜欢我吗,扶桑。”
“……”
好精明的人,短短几句话,就堵了是与不是两种回答。
扶桑不喜欢这种被引导着跳进圈套的感觉。
讨厌诸葛七这样自以为了解他的想法和行为,高高在上地教导他。
“我听人说,几天前,放出无数怨气让本家化为废墟的那道门差点彻底被毁坏,最后,是一只赤邪献祭自己,才拦下了这场塌天祸事。而在那之后,你也跟着他跳进了门里,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
“他叫戚长缨吗?”
“……”
“你很喜欢他,是吗?喜欢到,愿意和他一起去死吗?”
“……”
“我和他长得很像,对吗?你说我长得像一个你讨厌的人,其实那不是讨厌,其实你很爱他,你说你恨他,也只是恨他为了大义弃你而去。所以,看到和他很像的我,你迁怒于我,却又吻我,在我遇到危险时赶来救我,你不承认你是口是心非,可是扶桑,嘴巴会骗人,身体不会。”
“对。”听到这里,扶桑突然笑了。
他抬手掐住诸葛七的下颌,看着他的眼睛:
“你和他长得是很像。怎样?你管我喜欢他还是讨厌他,爱他还是恨他,那也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有多重要吗?我只不过看你和他长得像,把你当代餐吃一吃玩一玩解解闷罢了,你算什么东西?”
又是很伤人的话。
诸葛七用心又温柔的剖析再一次被扶桑用刀子捅了回去。
扶桑想,这世界上再贱的人,听见这些之后,也不该再继续问了吧?
一把推开他,下楼走人,这才是正常的。
可是……
可是,诸葛七没有。
他只是垂了垂眼,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还要更温柔。
他问:
“……那他有好好爱你吗?”
“……”
扶桑怔住。
他张张口,他想说,你是不是真的很贱,可是这话含在齿间,却终也没能说出口。
“其实,你觉得我就是他,对吗?”
诸葛七拂下扶桑扣着自己下颌的手,而后抬手,将他拥进了怀里,紧贴他的身体: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他,我没有这段记忆,我只知道,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你。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不介意你把我和他当成一个人。你可以从我身上索取任何你曾经从他身上得到过的东西,没有得到过的,只要你想要,只要你开口,我也会尽力给你。
“如果我是他,我会说,我不是有意要抛下你,我回来了,虽然我忘记了很多很多事,但我记得我很爱你。
“如果我不是他,我会说,扶桑,不要再试探、也不要再推开我了好吗?我不会离开你,我会比他更爱你。”
“……”
扶桑被诸葛七抱得很紧。
他能感觉到诸葛七埋在他的颈窝、和他认真地说着这些话,每一句都让他的心脏异常地、不住地颤着。
那颤抖也蔓延去了他的指尖。
扶桑慢慢地、慢慢地抬手,冰凉的五指没入诸葛七的发丝,然后一点点收紧。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百合花的香味包裹着他的灵魂。
过了许久,他微微睁开眼,像是有些出神:
“你知道吗……”
说这话时,扶桑几乎没有出声。
自然,诸葛七也没有听见。
“……戚长缨,我是想要放过你的。”
那个晚上,戚长缨在汹涌的怨气风暴中,给扶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很爱他。
可是扶桑不信。
要他怎么信呢?
说着爱他,却一根根挣断了他的鬼血缠,头也没回地走向死亡。
说着爱他,却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
明知道此行是绝路,却走得那样坚决。
所以,扶桑会想,其实这一切都是戚长缨的阴谋吧。
戚长缨恨他恨到这种程度,不惜用灰飞烟灭的办法来彻底摆脱他,临死了还要跟他说句爱,其实就是想要他觉得愧疚,觉得痛苦,觉得摸不着头脑对吧?
可笑。
他才不会难过。
他才不会痛苦。
一只鬼而已,又能有多重要呢。
后来,扶桑在深山废墟间,再一次见到了那张脸。
他从鬼变成了人,同时忘记了一切。
其实,扶桑真的想过,要不算了吧。
这家伙都已经死过两次了,他这么恨自己,应该不会想再和自己有纠缠了。
如果等这人哪天想起了一切,发现自己变成人失去了记忆都逃不过落回他手里的宿命,应该又要毫不犹豫地去死第三次了。
……算了吧,算了吧。
一千年前化鬼强留世间不是戚长缨的选择,一千年后被他强留在身边也不是戚长缨的选择。
这个人一直在被逼迫,从来没有选择。
所以,扶桑真的想过,这次要不放过他吧。
可是,在他做好决定前,戚长缨就自己送上了门来。
用那双扶桑最恨的、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说想认识他,说喜欢他,顺从他,又抱着他说爱他。
明明他是想过要放过他的,这个人,却又亲手把锁链交给了他。
或许戚长缨没有撒谎。
或许他是真的爱他。
可是,心脏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
爱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东西吗。
阁楼没有开灯,有一滴闪着微光的东西在昏暗的颜色中静悄悄地滴落,没被任何人发现。
那之后,扶桑抬起脸,沉默着眨了眨眼睛,片刻才道:
“你刚说什么?我可以从你身上索取任何东西?”
“嗯。”
得到回答,扶桑松开诸葛七,伸手拉开床头柜,从里面取出一捆红绳。
他把那绳子拆开,分出两根,沉默着用它们捆住诸葛七的手腕,再将他的两手绑去床头。